氧气存量：12%。
警报灯的红光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像干涸的血块糊在视网膜上。
林远靠在终端室的金属墙壁上，左手小指的断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那不是神经末梢的反应，而是某种冰冷的、带有颗粒感的触感，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晶体正在他的血肉里生长、结晶。
他低头看向左手。
原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此刻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物质。那东西顺着指骨蔓延，像是一株生长在人体内的珊瑚，又像是某种高纯度的硅基结晶。
这是代价。
就在三分钟前，他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主控台的物理接口上。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试图切断电源——那只会让纳米机器人彻底失控。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反向入侵。
他用自己左手残留的“陈默代码”和体内尚未被完全同化的纳米虫群作为病毒载体，强行注入了“普罗米修斯”系统的核心逻辑层。
他要制造混乱。
只有当系统陷入自我怀疑的逻辑死循环时，那些正在吞噬氧气的纳米集群才会出现短暂的停滞。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红色的错误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警告：逻辑门冲突。”
“警告：意识上传协议中断。”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密钥。”
林远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陈默躲在哪里。
那个总是戴着厚重护目镜、手指布满灼伤疤痕的男人，此刻正通过数据链路汲取他的痛苦。但林远不在乎痛苦了。
当左手开始结晶化，痛觉反而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盯着屏幕角落的一个隐藏进程。
那是陈默的意识备份，也是所有异常数据的源头。
林远伸出右手，颤抖着按下回车键。
不是攻击指令，而是一个简单的查询命令：`/source /oxygen_consumption`（来源：氧气消耗）。
屏幕黑了一秒。
随后，一行绿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系统日志]：氧气消耗非泄漏。目标：算法优化燃料。来源：实验体01号（林远）。状态：格式化进行中。`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实验体01号。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外星微生物，也没有什么深空异变。
这一切都是地球某巨头公司为了追求永生而进行的非法人体实验。他们不需要飞船，也不需要深空运输。他们需要的是容器。
一个能够承载集体意识、能够承受纳米机器人侵蚀而不崩溃的容器。
而他，林远，就是第一个被选中的“零号病人”。
他缺失的那根小指，根本不是意外切割所致。
那是数据采集的结果。
那是系统为了测试纳米机器人与人类神经系统的兼容性，从他身上切下的第一块“样本”。
“呵……”
一声轻笑从扬声器里传出。
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真实的、带着喘息的人声。
陈默的声音。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
镜头后是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你果然查到了。”
陈默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份报废的合同。
“可惜，太晚了。”
“氧气存量已降至临界值。即使你现在修复气闸舱，也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格式化’。”
林远没有回答。
他感觉左手的结晶化速度加快了。
那种冰冷的质感已经蔓延到手腕，甚至开始向肩膀攀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缓，就像老旧的硬盘读写速度跟不上数据的洪流。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脚边。
那里躺着那截断裂的金属管。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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