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存量：8%。
倒计时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林远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他靠在底层废弃维修夹层的冰冷金属壁上，呼吸面罩内凝结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种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他的生命。
林远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把应急刀具。
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切断数据线时溅上的黑色机油，混合着某种类似烧焦蛋白质的气味。
那是陈默留下的痕迹。
那个总是戴着厚重护目镜、手指布满灼伤疤痕的男人。
此刻，陈默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的意识变成了这台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服务器里的燃料。
但林远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响起的不是陈默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剪断了线，但你剪不断记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林远逻辑严密的思维缝隙里。
他必须弄清楚，那个被“格式化”的第一个意识，究竟是谁。
如果是陈默，为什么陈默要设局让他成为下一个祭品？
如果不是陈默，那陈默又是谁？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因缺氧而引发的剧烈心悸。
作为首席工程师，他有责任查明氧气消耗异常的原因。
但现在，这个责任变成了一场生死博弈。
纳米机器人在他的血液里躁动不安。
它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算力冷却，而是产生了一种原始的、捕食者的饥饿本能。
这种本能驱使着它们攻击任何移动的生物热源。
包括林远自己。
也包括……诱饵。
林远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圆柱体。
那是陈默留下的备用氧气罐。
罐体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这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勋章。
但在罐体的底部，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
林远用匕首挑开凹陷处的密封垫。
一股淡淡的甜味飘散出来。
那是高纯度氧气的味道，但对于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来吧。”
林远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将氧气罐扔向走廊深处。
罐体撞击金属墙壁，发出清脆的回响。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如同雨点落在铁皮屋顶般的沙沙声。
那是成千上万个纳米机器人集群移动的声音。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从林远的血管中涌出，穿过皮肤毛孔，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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