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潮湿霉变的味道。
谢婉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架着，踉跄前行。
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头很晕。
刚才那杯烈酒，像烧红的铁水，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此刻，那股灼热感正沿着血管蔓延，侵蚀着她的理智。
口袋里的《股权回购补充协议》硌得她大腿生疼。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此刻必须死死护住的命。
“谢小姐，请配合。”
赵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机械式的谄媚与冷漠。
他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似乎想为谢婉擦拭嘴角的酒渍。
这个动作太过殷勤，反而让谢婉感到一阵反胃。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墙壁上斑驳的水渍。
那些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三年前母亲失踪前，家里那盏破碎的花瓶。
“父亲说，”谢婉开口，声音低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要测试我的忠诚度。”
她停顿半秒。
这是她习惯性的停顿。
用来压制喉间翻涌的恶心感。
“祭祖宴，不过是清洗异己的幌子。”
赵秘书愣了一下。
随即赔笑道：“谢小姐误会了。老爷只是希望一家人和睦。”
“和睦？”
谢婉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冰棱断裂的声音。
“用剪刀自毁双眼，用身体撞碎玻璃。”
“这就是严家的和睦？”
赵秘书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只是示意保镖加快脚步。
谢婉知道，他们要去车库。
严父要软禁她。
在这个夜晚，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就像切断母亲当年的退路一样。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就是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
谢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如果出不去，今晚就是死局。
协议会被销毁。
真相会被掩埋。
严世杰会继续装哑，继续逃避。
而她，将成为下一个林姨。
或者，比林姨更惨。
因为林姨至少还有决绝的勇气。
而她，还要为了那个失语的男人，在这泥沼中挣扎。
防火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夹杂着汽油味和潮湿的水汽。
谢婉深吸一口气。
试图让清醒占据大脑。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是保镖的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
没有温度。
却有着致命的牵引力。
谢婉浑身一颤。
她转过头。
看到了严世杰。
他就站在防火门的阴影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却又深邃如潭。
他并没有逃跑。
也没有反抗。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看着谢婉。
像是在哀求。
又像是在告别。
谢婉的呼吸停滞了。
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那个模糊身影，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旧式西装。
年轻的脸庞。
七分相似的轮廓。
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熟悉？
仿佛，这张脸，她曾在无数个梦境中见过。
又仿佛，这是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痛楚。
“世杰……”
她低声唤道。
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严世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谢婉的口袋。
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谢婉从未见过的动作。
手指弯曲，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
那是摩斯密码。
S.O.S.
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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