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聂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餐厅内,水晶吊灯的光晕被窗外的闪电切割得支离破碎。
汪振东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
笔尖在指尖旋转,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寒光。
他对面坐着陆沉。
那个沉默寡言、被视为“哑巴”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
而在两人之间,聂清端着酒杯,手稳得像一块冰。
她的目光没有看陆沉,也没有看汪振东。
而是死死盯着那支笔。
那是贯穿了她过去六章噩梦的凶器。
第一章里,它在汪振东手中把玩,像把玩一条毒蛇;第二章,它被打翻在地,沾了红酒,狼狈不堪;第三章,汪振东捡起它,用丝绸擦拭,动作优雅却恶心;第四章,她将其握入掌心,感受那刺骨的凉意;第五章,它悬在遗嘱上方,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第六章,它盖下了她的私章,完成了权力的交接仪式。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汪振东手里。
但这一次,笔尖朝向的不是纸,而是陆沉的喉咙。
“喝。”
汪振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将一杯满溢的红酒推到了陆沉面前。
酒液猩红,像血。
周围的主宾们屏住呼吸,眼神中夹杂着猎奇与鄙夷。
他们等着看这场豪门笑话的高潮。
看这个所谓的“赘婿”,如何在这个雨夜彻底沦为聂家的笑柄。
陆沉没有动。
他的耳朵听不见声音,但他看懂了汪振东眼中的杀意。
他也看懂了聂清瞬间苍白的脸色。
聂清知道,这是汪振东最后的羞辱。
如果陆沉喝了这杯酒,他就必须吞下所有的尊严,甚至可能是毒酒。
如果不喝,就是抗命,就是死。
聂清站起身。
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那杯原本属于陆沉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烫得她眼眶发红。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将空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玻璃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餐厅里炸开。
汪振东转笔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妹妹。
“你在干什么?”
聂清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换。”
全场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种公开的挑衅,是对汪振东权威的公然蔑视。
汪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
指甲修剪得极短,显得干净而冷酷。
“聂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万宝龙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既然你想护着他,那就让他滚。”
汪振东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今晚之后,聂氏归我。至于这个废物,我不需要。”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陆沉猛地抬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聂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聂清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不能看。
一旦看了,她就狠不下心。
她必须切断所有联系。
只有彻底斩断温情,才能让陆沉活下去。
她转身,走向大门。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陆沉愣在原地,随即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他在大厅门口拦住了聂清。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比划着手语,急切而绝望:
“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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