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秦家老宅的落地窗，声音密集得像是要砸碎玻璃。
餐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湿冷的雾气中显得昏黄而暧昧，照在谢婉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惶。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旁，面前摆着一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道程序。
秦振东坐在那头，手里那枚金质打火机开合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喝了这杯，签了字，你就还是秦家的少夫人。”秦振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今晚之后，你一无所有。”
谢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猩红的酒液。
红酒如血，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弧度。
她没有动。
目光越过酒杯，落在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
秦默穿着黑色的西装，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松。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围的羞辱与逼迫毫无知觉。
他是哑巴。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他是。
三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声音，也似乎夺走了他的灵魂。他变得温顺、沉默，像个精致的傀儡，任由秦振东摆布。
但谢婉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在书房里听到的录音，还有秦振东撕碎协议时的那一丝慌乱，都在告诉她：秦默清醒得很。
他只是在选择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怎么？嫌酒烈？”秦曼从旁边插话，语气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嫂子，这可是秦氏集团特供的红酒。您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觉得秦默这个‘废物’配不上您谢家的大小姐身份？”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谢婉的耳膜。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关节处透出青色的血管。
她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烫得她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哭。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豪门里，眼泪换不来同情，只能换来更深的践踏。
放下酒杯的瞬间，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协议末尾的签名栏上方。
纸张是厚重的羊皮纸，摸上去冰凉刺骨。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书房的厚重木门突然被推开。
风卷着雨气扑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秦振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并没有看向门口，而是死死盯着谢婉手中的笔。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后面跟着满脸阴鸷的秦曼。
为首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
“秦总，这是您吩咐的。”老医生的声音有些发颤，“既然秦二少爷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为了家族声誉，我们需要对他进行紧急的精神状态评估。”
谢婉的手指猛地收紧。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抬起头，看向秦振东。
“评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爸，秦默只是累了。他需要休息，而不是被当作病人检查。”
“累了？”秦振东冷笑一声，把玩着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谢婉，你太天真了。秦默已经失去了继承权，但他身上的秦氏股份还在。如果他在精神上有缺陷，这些股份就必须由监护人代为管理。”
他站起身，走到谢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且，你也知道，曼曼的父亲当年是因为‘意外’才离开的。现在，我们需要确保秦默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家族团结的事。”
谢婉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们要坐实秦默的“疯”。
只要秦默被判定为精神失常，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股份，就会名正言顺地转入秦振东指定的信托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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