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银质汤勺偶尔碰触骨瓷杯沿的清脆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绘着缠枝莲的青花瓷碗，此刻正静静躺在长桌中央。
碗底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寒光。
尹婉仪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那只碗上，又缓缓移向沈清秋。
“刚才那只猫死得太快了。”
尹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人脊背发凉。
“厨房的人说是食材变质，可这汤是我亲自看着熬的，药材也是从私库拿出来的新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除非……有人比厨房更懂这些药材的特性。”
沈清秋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她能感觉到萧景投来的视线，那道目光里藏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她不能抬头。
现在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可能成为尹婉仪手中的刀。
“妈妈说得是。”
沈清秋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儿媳当时也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像是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
她抬起眼，迎上尹婉仪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谦逊温和的笑意。
“所以儿媳没敢让夫君多喝，便自作主张换了一杯茶给他。”
这句话一出，餐厅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萧远原本正在切牛排的手猛地一顿，刀叉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掩饰过去的傲慢所取代。
“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远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你是说，那碗汤里有毒？还是说……你换了汤？”
沈清秋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转向尹婉仪。
“儿媳不敢妄议。”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只是担心夫君身子弱，受不住那些苦药，便想着用茶水中和一下毒性。”
“谁知那茶水也不对劲，才导致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后怕。
“导致猫咪误食，酿成惨剧。”
尹婉仪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那串佛珠不再转动，静静地握在她掌心。
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试探与杀意，此刻被一种深深的怀疑所取代。
如果沈清秋真的换了汤，那意味着她对尹家的掌控力超出了她的预估。
一个刚过门的新妇，竟然能如此从容地调包、试毒，甚至还能在事后编造出这样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这不可能。
除非……她早有预谋。
或者，她根本就在演戏。
“既然换了茶，”
尹婉仪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喝的那杯茶呢？”
沈清秋心头一跳。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如果她说茶还在，尹婉仪一定会命人化验。
一旦化验结果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安眠药的痕迹，也足以让她百口莫辩。
但如果她说倒了，那就坐实了她心虚。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羞赧与自责交织的颜色。
“茶……已经被儿媳倒掉了。”
她低声说道，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因为觉得味道不对，心里害怕，就随手倒进了花盆里。”
尹婉仪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花盆？”
“是的。”
沈清秋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儿媳记得，花盆里养的是几株兰草，平日里都是夫君亲自打理的。”
“我想着，若是茶汤有毒，兰草必死无疑；若无毒，兰草也能多活几日。”
“可惜……”
她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层水雾。
“兰草虽然没死，但叶子黄了几片。看来，那汤里的‘杂质’，确实伤了些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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