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伴随着系统语音冰冷地播报:“警告:检测到前方存在质量约为木星级的异常引力源。”
曹衡盯着全息投影中那团正在迅速膨胀的红色阴影,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幽灵陨石”,一颗在雷达上凭空出现、却拥有毁灭性引力的天体。距离撞击还有两小时五十八分。
“这是误报。”常远站在主控台另一侧,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盖有最高指挥部公章的《绝对航行守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导航AI的逻辑模块出现了幻觉。根据守则第42条,未经二次确认的自动修正指令无效。”
曹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简短、精确,像手术刀划过金属:“副站长,引力透镜效应已经扭曲了背景辐射。如果那是幻觉,为什么我们的角速度偏差达到了0.05弧度每秒?”
“因为传感器故障!”常远猛地拍击控制台,发出沉闷的响声,“林艾!检查主传感器阵列!”
林艾从角落里跳起来,脸色苍白,语速极快:“我在查!但我改了第三号陀螺仪的校准参数,为了补偿之前的漂移……等等,读数不对,原始数据被锁死了!”
“锁定是因为安全协议。”常远眼神中透着对程序的盲目信仰,“曹衡,退后。我要执行强制重置,消除混乱。”
曹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常远要做什么——一旦重置,所有未保存的轨道计算将清零,包括那条来自三天后他自己的加密信号所推导出的唯一生路。
“不能重置。”曹衡说,“重置需要十二秒,这十二秒内飞船不受控。那颗‘陨石’会在十秒后进入有效杀伤半径。”
“你的直觉救不了这艘船,曹衡。”常远按下物理密钥,插入主控台底部的插槽,“我是值班长官。我依据《绝对航行守则》判定当前状态为系统错误。安保组,封锁机房门口。任何人不得干扰标准流程。”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堵住了通往底层接口区的通道。
曹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泄漏时的嘶嘶声。他必须绕过常远的权限,接入底层导航接口进行初步校准。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转身冲向备用终端,试图通过神经链接直接覆盖常远的指令。然而,常远早已预料到这一步。
“权限拒绝。”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曹衡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他只有手动输入代码的权限,但常远切断了高级访问链路。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倒计时显示:两小时四十五分。
他看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植入着高精度的神经链接接口,是他与飞船感知系统的桥梁。现在,它成了阻碍。常远远程锁死了外部接口,只允许纯文本操作。
曹衡抓起桌上的高压绝缘钳,眼神变得冷硬。他需要断开神经链接的物理连接,强行将控制权拉回本地主板。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对飞船状态的直觉感知,变成瞎子。
“你疯了?”林艾惊呼,“切断链接你会失去平衡感,甚至引发呕吐反射!”
“比死好。”曹衡低声说。
他猛地将绝缘钳夹住接口基座,狠狠一掰。
火花四溅,剧痛瞬间贯穿大脑,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他的脑髓。曹衡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视野中出现大片雪花点。耳鸣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
但他成功了。神经链接离线。主控台的指示灯由蓝转红,随后稳定在代表本地控制的绿色。
“你……”常远愣住了,看着曹衡脖子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皱,“你破坏了个人装备?你知道这会违反医疗条例吗?”
“我现在能操作了。”曹衡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但坚定。他重新站起,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快速输入轨道修正参数。
偏转0.03度。
这是一个微小的角度,但在深空旅行中,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停下!”常远冲过来想要抢夺键盘,“你没有上级授权!你在违抗军令!”
曹衡没有停手。他的手指在键帽上飞舞,每一个按键都带着决绝的力度。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那条未来指令的真实性,赌常远不敢承担改变既定命运的责任。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推进:10%……30%……60%……
“老陈!”曹衡对着通讯器喊道,“引擎推力准备。我要执行紧急变轨,承受最大应力。”
通讯器里传来老陈低沉沙哑的声音:“收到。但核心温度已经在临界点……如果你强行变轨,裂纹可能会扩展。”
“照做。”曹衡说。
80%……90%……
常远拔出了配枪,指着曹衡的后背:“最后一次警告。放下键盘,否则我以叛乱罪逮捕你。”
曹衡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他看了一眼常远,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引力源。
“常远,”曹衡说,“如果那是真的呢?”
“闭嘴!”常远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扣动扳机。他害怕的不是曹衡,而是未知。
曹衡按下了回车键。
飞船剧烈震动,引擎发出痛苦的轰鸣。曹衡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失去了神经链接的他只能依靠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来判断姿态。
燃料余量:减少15%。
甲板C区隔离门关闭。
关键传感器读数归零。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算发生。
然而,就在修正完成的瞬间,雷达屏幕上的红色阴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它不再是一颗模糊的石头,而是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曹衡眯起眼睛,盯着那些数据。
为什么那条来自未来的指令中,提到的陨石轨迹与当前雷达扫描到的背景辐射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