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第三审讯中心，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防弹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墙上的电子钟跳向23:58。
距离宋明哲被内部保释，还有两分钟。
任铮坐在不锈钢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赵刚在十分钟前塞给他的加密U盘对应的解密副本。
也是赵刚用精神崩溃换来的最后筹码。
“任顾问。”
宋明哲推门而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那枚闪亮的二级公安英模奖章。
奖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宋明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奖章边缘。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时间到了。”
他说。
声音平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根据程序，我现在可以离开了。”
任铮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文件右下角的签名栏。
那里盖着宋明哲的私章。
红印泥鲜艳刺眼，像一道未干的血迹。
“宋局。”
任铮开口。
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你确定要现在走？”
宋明哲愣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惯用的微笑。
那笑容圆滑世故，试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任顾问，有些问题，不是靠直觉能解决的。”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再次触碰到胸前的勋章。
这一次，他没有摩挲。
而是用力按了按。
仿佛要把这层荣誉死死钉在肉里。
“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时间来沉淀。”
他说。
“你手中的那些……推测，缺乏法律效力的原件支撑。”
任铮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原件？”
反问句。
简短有力。
“赵刚已经招了。”
他说。
“账本备份，就在你儿子欠下的赌债流水里。”
宋明哲的脸色瞬间僵硬。
那层圆滑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后退半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在造谣。”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带着明显的颤抖。
“赵刚是个疯子。”
“他的供词，不足为信。”
任铮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塑料外壳冰冷坚硬。
“这是赵刚给我的。”
他说。
“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清白。”
宋明哲盯着那个U盘。
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一旦这个U盘的内容公开，他精心编织的保护网将瞬间崩塌。
不仅仅是贪污。
还有陷害战友的证据链。
那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任铮。”
宋明哲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再是副局长，而是一个困兽。
“你知道交出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你的晋升提名，会取消。”
“你可能会被停职调查。”
他甚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试图用规则来压垮对方。
“值得吗？”
任铮沉默了三秒。
他在计算代价。
六年的隐忍，战友的血，还有自己即将失去的一切。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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