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江城CBD顶层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晨两点，整栋写字楼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晕。
孟青站在保洁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防静电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84消毒液和潮湿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保洁阿姨王秀兰正弯腰拖地，桶里的污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溅起几滴脏水。
就在刚才，她尖叫着指着垃圾桶角落，说那里有个东西“不吉利”。
孟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大号分类垃圾桶。
湿漉漉的纸巾、外卖盒残渣中，半张名片露出了一角。
那是一张普通的商务名片，但边缘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那是姜远的名字。
也是三年前失踪前，留给孟青的最后一样东西。
“孟总，您怎么还没走？”王秀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躲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着这种晦气玩意儿。”
孟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02:15。
距离公司安保系统切换至夜间巡逻模式，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姐，”孟青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熬夜后的沙哑，“那张名片，是我朋友留下的重要物品。”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啥朋友？这都烂成什么样了，上面还有血呢！我正准备当有害垃圾处理掉。”
她说得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但在孟青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
名片上的血迹是新鲜的。
姜远失踪三年，如果这张名片是当年的遗物，血迹早就氧化发黑，或者干涸成褐色。
但这片红色鲜艳欲滴，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意味着，有人刚刚在这里留下了它。
或者，刚刚发生过什么。
“给我吧。”孟青伸出手。
王秀兰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不行啊孟总，这要是被监控拍到，说是我扔的东西，我就麻烦了。再说了，您要是想要，明天让行政部给您补一张新的。”
“我要这一张。”
孟青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财务公式。
他知道王秀兰怕什么。
这栋楼的监控探头覆盖死角极少，尤其是保洁间这个位置，正对着大厅的主通道。
一旦动作过大，不仅会被记录，还会引来保安队长赵刚的盘问。
而赵刚今晚正在关键时段睡觉，这是李娜昨天悄悄告诉他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利用这个漏洞的时候。
孟青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必须拿回名片。
因为他在姜远生前最后一条加密短信里，收到了一组坐标。
坐标指向的位置，正是这个垃圾桶。
而短信的附件里，只有一张残缺的图片：另一半名片的下落线索。
只有集齐两半，才能解开姜远设下的谜题。
否则，陈伟准备的替罪羊协议将在明早八点生效。
孟青会因“重大财务过失”入狱，而真正的黑手将逍遥法外。
他不能再等了。
王秀兰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退缩了，便转身要去提水桶。
就是现在。
孟青猛地伸手，探进垃圾桶。
腐烂的汤汁瞬间沾满了他的袖口，冰冷黏腻。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湿透的名片，用力一扯。
“哎哟！”王秀兰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干什么呀！弄脏了我的衣服！”
孟青直起身，将名片举到眼前。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细节。
姜远的名字清晰可见，但在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被鲜血涂抹了一半。
更让他心惊的是，名片的材质并非普通铜版纸，而是一种特殊的防水合成材料。
这种材料通常用于高端机密文件。
姜远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东西了？
“孟总……”王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盯着孟青手中的名片，脸色变得苍白，“这……这不是姜先生吗？他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恐惧已经写在脸上。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姜远失踪的事。
所有人都认为他卷款潜逃，或者遭遇了不测。
现在，一个失踪三年的人的名字，带着新鲜的血迹，出现在这里。
这就好比死人在敲门。
孟青没有解释。
他将名片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合上封面。
“谢谢王姐，麻烦你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借阅。
王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继续拖地，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孟青走出保洁间，回到空旷的大厅。
雨声似乎更大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办公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乱码邮箱。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拿到了第一块拼图。但小心，你的影子在动。”
孟青皱眉。
他环顾四周，大厅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名片上的血迹竟然在微微反光，仿佛还在流动。
这不是错觉。
这是某种化学试剂反应后的残留。
姜远在玩火。
或者说，有人在借姜远的手，向孟青传递信号。
孟青拿出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快速记录：
“时间：02:23。地点：CBD一楼保洁间。线索：半张染血名片（新鲜血迹）。异常：防水材质。威胁：未知发送者警告。”
他停顿了三秒。
然后划掉了“未知发送者”，改为“内部人员”。
因为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才知道今晚是他负责收尾工作。
也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姜远曾经使用过这种特殊材质的名片。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孟青迅速收起笔记本，抬头望去。
走出来的是安保主管李娜。
她穿着一身制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神色匆匆。
看到孟青，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孟总，这么晚还没走？”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孟青的袖口。
那里有一小块污渍，虽然不明显，但在李娜眼中却格外刺眼。
“处理一点遗留问题。”孟青淡淡回应，“李主管还没下班？”
“例行检查。”李娜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听说你在保洁间待了一会儿？那边监控有点故障，建议你下次别在那边逗留太久。”
孟青心中一凛。
监控故障？
他记得很清楚，白天他还确认过所有摄像头的运行状态。
除非，有人提前动手脚。
“是吗？多谢提醒。”孟青不动声色。
李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支。
孟青拒绝了。
李娜也不尴尬，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孟总，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比如姜远的事。”
孟青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他失踪是巧合吗？”
李娜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地毯上。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麻烦。孟总，为了你好，别再查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孟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门后。
活着的姜远。
李娜的警告。
新鲜的血迹。
这三个信息点在他脑海中碰撞，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姜远没有死。
他和陈伟有勾结。
而现在，有人想让他闭嘴。
或者，有人想让他成为下一个替罪羊。
孟青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本。
指尖传来名片粗糙的触感。
他必须找到另一半名片。
那是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毒药。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为什么一张三年前的名片上，会有如此新鲜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