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宋默睁开眼。
没有回廊。
没有那个穿着白裙的陌生女人。
只有潮湿的空气，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老式打印机墨盒泄露的味道。
他站在老城区地下控制室的中央。
头顶是裸露的管道，滴着冷凝水。
面前是一台巨大的终端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而在他身后，那只标着“禁止丢弃记忆”的智能回收桶旁。
那张纸还在。
血浸透的告示牌。
它不再完整。
第六章那场爆炸带走了大部分边缘，只剩下一半残片。
此刻，它被一只黑色的皮鞋踩在脚下。
江执站着。
笔挺的黑色制服一尘不染。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废料。
“你迟到了三秒。”
江执说。
声音平静。
带着官僚式的傲慢。
宋默喉咙干涩。
他想说话。
但肺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清理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江执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所有未登记的纸质记忆载体，将在午夜十二点高温焚毁。”
他抬起脚。
碾了碾脚下的告示牌。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那上面残留的林婉的血迹，被鞋底磨得更深。
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为什么？”
宋默问。
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玻璃。
“因为它是污染源。”
江执回答。
“根据《记忆纯净法》第七条，任何带有强烈情绪波动且未经过算法清洗的实体介质，均判定为有害数据。”
他走近一步。
阴影笼罩了宋默。
“林婉的记忆已经被系统标记为‘逻辑错误’。”
“你必须亲手摧毁它的一部分。”
“才能换取剩余部分的存活权。”
宋默看着那块牌子。
那是第一章挂在垃圾桶上的东西。
第二章被他扯下攥在手心。
第三章被江执踩住一角。
第四章他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咀嚼。
第五章江执强行贴回他的额头。
现在，它成了审判的证据。
“我不明白。”
宋默说。
“如果这是有害数据，为什么你需要用物理方式销毁？”
江执笑了。
笑容很淡。
“因为数据可以复制。”
“但痛苦无法复制。”
“只有烧掉载体，才能切断锚点。”
他指了指宋默的太阳穴。
“你的意识还连着肉体。”
“你在终端里，肉体在现实中。”
“我在启动排水系统的自毁程序。”
“高温蒸汽会在五分钟内煮熟你的神经突触。”
宋默猛地抬头。
他感觉到了热。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灼烧感。
从脚底升起。
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像被人按进了沸水里。
“你想杀我。”
宋默说。
“我想执行规则。”
江执纠正道。
“你选择留下这段虚假的爱。”
“这是对系统秩序的挑衅。”
“现在，选吧。”
“砸碎这块牌子。”
“或者，变成一具焦尸。”
宋默低下头。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
混合着冷汗。
他想起整理遗物时的情景。
那天黄昏。
第一盏路灯闪烁熄灭。
他在林婉的衣柜深处发现了这本日记。
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印章。
【非法标记：污染源】。
那时他就知道。
如果不抢救出来，今晚它就会消失。
不是为了爱。
是为了真相。
日记里藏着江执当年伪造数据的证据。
林婉不是自愿成为实验体。
她是被强制录入的。
那段求救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