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黑色的。
祁默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粘稠的红色光晕中，像是一滴落入浓稠血浆的水银。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条由数据流构成的血管在搏动。
他试图移动，但身体已经不存在了。
或者说，他的肉体留在了地下三层的废墟里，而灵魂被强行塞进了新沪市的公共数据云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过热的洗衣机，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神经突触被撕裂的剧痛。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体接入。」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带着邓主管特有的、毫无感情的精确度。
这是“静默协议”。
邓主管并没有因为真相泄露而惊慌失措。
相反，他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将这座城市的网络变成了一座封闭的培养皿。
祁默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比喻。
在他的感知里，真实的氧气正在被抽离。
周围的红色光晕开始凝固，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冰晶，刺入他并不存在的皮肤。
他必须找到老陈。
那个前清洁工，那个已经死去的幽灵。
祁默记得老陈说过，他的神经残留物附着在工厂的管道系统中。
如果老陈还有一丝意识，那一定藏在这堆混乱的数据垃圾里。
祁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刮除血字时的动作。
用指甲，一点点抠掉那些自动形成的红色字迹。
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式，从这堵铜墙铁壁般的防火墙中，抠出一条路来。
他伸出手——虽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抓向最近的一条数据流。
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腐烂的肉。
那是防火墙的逻辑锁。
它基于生物神经反射构建，简单粗暴，却坚不可摧。
只要有一瞬间的犹豫或恐惧，就会被判定为“污染”，然后被彻底清除。
祁默闭上了眼睛（如果他还有的话）。
他想起了老陈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容，却在深夜里眼神空洞的脸。
老陈想要被记住。
这就是突破口。
祁默不再对抗防火墙，而是顺着它的逻辑流动。
他模仿着老陈当年的思维模式，一种卑微的、顺从的、渴望被认可的模式。
防火墙的刺痛感减弱了。
那些冰晶开始融化，变成了温热的液体。
「通过。」
一个微小的缺口出现了。
祁默猛地钻了进去。
眼前的红色光晕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迷雾。
这里是地下工厂服务器的底层缓存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腥气。
祁默闻到了血腥味背后的甜味。
那是某种成瘾性代谢物的味道。
他终于找到了这里。
在迷雾的中心，悬浮着一块抹布。
不，那不是真正的抹布。
那是一团由代码编织成的纤维结构，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
正是那块染血的抹布。
它在第一章刚浮现时，写着【禁止食用】。
第二章，变成了【禁止离开】。
第三章，是【禁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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