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邵婉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
谭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暗红色的织金褙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窒息。
她在立威，也在逼死她。
若不出手，明日邵婉便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疯妇。
翠儿站在角落，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她的指尖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知道主母意在置自己于死地。
那枚染血玉佩，不仅是亡姐留下的唯一遗物，更是能证明邵婉清白的关键。
但此刻，它被藏在贴身衣物深处，烫得像一块烙铁。
周管家在一旁垂手而立，脸上挂着圆滑而讨好的笑。
他悄悄瞥了一眼炭盆——那里早已没了余温。
这是他在讨好主母的同时，私下克扣炭火的证据。
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是唯唯诺诺地站着，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少夫人，时辰到了。”
谭氏终于开口，声音冷漠如冰。
她并未看邵婉，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佛珠。
啪嗒。
一声轻响，却像惊雷炸在邵婉耳边。
邵婉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反驳。
只是轻声细语地说道：“母亲说得是，儿媳知错。”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知错？
她错在哪里？
错在揭穿了真相，还是错在活着？
谭氏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她听出了邵婉话里的意味。
但这女人竟敢如此隐忍克制，甚至借力打力。
好，很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既然知错，那就好好反省。”
谭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周管家，带少夫人去二叔公的书房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主母。”
他看向邵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恐惧，也是贪婪。
他知道二叔公最近和主母不太对付。
若能从中渔利，或许能捞到不少好处。
邵婉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木，踉跄了一下。
翠儿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耳语：“小姐，小心。”
邵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她的目光扫过祠堂，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上。
风暴，就要来了。
***
二叔公的书房位于内院最深处，远离主宅的喧嚣。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屋内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二叔公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半块残破的玉佩。
那玉佩色泽幽暗，纹路狰狞如蛇。
正是邵婉手中那枚染血玉佩的另一半。
看到邵婉进来，二叔公并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侄媳妇，来得挺快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邵婉微微福身，行礼标准而无懈可击。
“见过二叔公。”
她的声音柔中带刚，不卑不亢。
二叔公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半块玉佩扔在桌上。
当啷。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这东西，你也有？”
他盯着邵婉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邵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是亡姐留给我的信物。不知二叔公手中这块，又是从何而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