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祠堂内的空气湿冷黏腻，混合着陈年香灰与一股极淡却刺鼻的血腥气。邵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身着素白襦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白竹。
太师椅上，谭氏端坐着，一身暗红色织金褙子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门口。
“祖母。”
邵婉轻声开口，嗓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清晰，“孙媳知错。”
谭氏眼皮未抬，佛珠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你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多心，错在……”邵婉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错在以为这邵家的天，还能容得下几分私情。”
她在赌。
赌谭氏急于立威，赌老太君还在前院病重，更赌那枚一直贴身佩戴、已被体温焐热的染血玉佩，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翠儿站在一旁，低着头，浑身发抖。她知道主母今日意在置邵婉于死地，罚跪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门外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周管家留下的那个杂役周福，此刻正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他不敢看，但他知道，少夫人手里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狠得多。
“既然知错，便好好反省。”谭氏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身。若是昏倒了，也不必让人扶起来，就在那儿醒着。”
这是要活活冻死，或是逼疯她的节奏。
邵婉顺从地叩首：“谢祖母恩典。”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祠堂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账册残页，那是三年前庶妹失踪当晚，被匆匆烧毁又未能完全销毁的遗留物。
其中一页，赫然记着一笔巨额银钱流向——三千两，收款方正是谭氏娘家的别院。
这笔钱，买的是沉默，也是人命。
邵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不能在这里发作，至少现在不行。
她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却又无法反驳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老夫人醒了！请大奶奶和少夫人去前院！”
一名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却也藏着惊恐。
谭氏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冷漠。“正好，老祖宗醒了，也该听听你的‘反省’。”
她走到邵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走吧，别耽误了给老祖宗请安。”
邵婉扶着旁边的柱子，艰难地站起身。双腿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站得很稳。
前院的厅堂内，气氛凝重。
老太君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周围站着几个神色紧张的下人，包括那位平日里最得宠的赵姨娘。
见到邵婉进来，老太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婉儿……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回光返照般的虚弱。
邵婉强忍着腿部的剧痛，跪在榻前，恭敬行礼。“孙媳妇见过老太君。”
谭氏站在旁边，双手交叠，神情淡漠，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好戏开场。
“老祖宗，”谭氏柔声说道，“婉儿方才在祠堂犯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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