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盏风灯在祠堂门口被风吹灭，发出轻微的“噗”声。
紧接着是雪花扑打在窗棂上的细碎声响，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冬夜的寂静。
褚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面前摆着一张泛黄的田契，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墨迹深浅不一，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这是庞妈方才跪在雪地中，双手呈上来的“真契”。
也是庞家大老爷庞德海死后，庞家试图以此洗白罪证、彻底坐实假契为真的最后一张牌。
庞妈跪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膝盖上沾着未化的雪水，半旧的青布袄子被寒风鼓荡。
她紧紧攥着一块帕子，眼神闪烁不定，不敢抬头看正厅内的任何一个人。
“夫人，”庞妈的声音带着颤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老奴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库房角落的暗格里寻回了这张原契。只是……只是年久失修，有些字迹模糊了。”
褚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那些刻意涂改的痕迹。
她知道，这不是原契。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生母名下的云溪田原契。
真正的原契，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厚厚的棉衣，贴着心跳的位置。
而在几个时辰前，她在义庄枯井底部，从一具穿着庞德海服饰的尸体旁，找到了另一份更沉重的证据。
那是一具替身尸。
陆家为了嫁祸庞家，引发两族火并，特意找了一具无名尸，穿上庞德海的衣物，沉入枯井。
庞德海还活着。
他躲在幕后，看着这一切发生，等着宗族内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针对褚婉，也针对整个褚家的替身死局。
“庞妈，”褚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克制，听不出丝毫情绪，“你说这是在库房暗格找到的？”
“是……是的。”庞妈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结冰。
“库房暗格，只有管家婆子和老夫人才有钥匙。”褚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人明鉴，老奴怎敢欺瞒！”庞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怯懦掩盖。
“你不敢欺瞒？”褚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为何不敢让福伯来对质？”
提到福伯，庞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福伯是老仆，生母生前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见过生母亲自丈量云溪田四至界限的人。
如果福伯在场，庞妈编造的谎言将不攻自破。
“福伯……福伯今日身体不适，正在偏房歇息。”庞妈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是吗？”褚婉眯起眼睛，目光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风雪卷着寒气涌入，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福伯站在门口，浑身积雪，脸色铁青。
他没有看庞妈，而是径直走到褚婉身边，单膝跪地。
“夫人，老奴没病。”福伯的声音低沉沙哑，“老奴是去查了库房。那里根本没有暗格。”
庞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们合谋陷害我！”庞妈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祠堂的宁静。
褚婉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安静。”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庞妈愣住了，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夫人！您不能信这个老奴！这张契书上有庞家的私印，千真万确！”
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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