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废弃医院残破的玻璃幕墙。
温良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挤出来时,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监控室里那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那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钥。
它曾经完整过,插在黑色奥迪的锁孔里,却没能转动分毫。柳振夺走它时,粗暴地折断了齿牙,留下一道狰狞的缺口。现在,这道缺口硌着他的掌心,生疼。
这就是代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前刑侦顾问。他是嫌疑人,是逃犯,是柳振精心编织的谎言网中唯一的漏洞。
头顶传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上帝的手指,死死按在医院的露台上。
光晕中,雨丝被照亮成银色的针尖。
温良没有躲。
他知道躲不掉。柳振亲自驾机,意味着这场追逐已经上升到了个人层面。他要的不是证据,是灭口。
温良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手指颤抖着按下录音笔的发送键。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一段加密音频,包含了柳振承认“制造”林婉身份的录音片段。那是他在破解备用系统时,从深层服务器里截取到的核心数据。虽然数字证据全毁,但这段音频存在本地,是他从地狱带出来的火种。
“老陈,收到请回复。”
温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雷声淹没。
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这是周五晚高峰后的第四个小时。城市交通瘫痪,通讯基站过载。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让这段真相永远沉入海底。
探照灯的光束开始移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扫描着露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温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陈秀兰那张惊恐的脸。
那个保洁阿姨,为了多拿两百块加班费,提前清理总裁办。她没想到会在垃圾桶底层摸到那把沾血的钥匙。更没想到,她的犹豫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不是她鬼使神差地把钥匙藏进了口袋,而不是扔进碎纸机,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但命运从不给如果。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嘟——”
老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杂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温良……频段被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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