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江城市中心的钟表修复店,像一座孤岛,被窗外灰暗的天色和潮湿的闷热死死围困。
尹清坐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生锈的齿轮。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陈旧木头的味道,混合着外面即将倾盆的雨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手里攥着那份从陈默那里拿到的《亲子鉴定报告书》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软,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这是汪景明精心编织的网,也是他用来囚禁她的枷锁。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代孕的事实,为什么要伪造血型报告?
为什么要维持这段虚伪的婚姻整整三年?
直到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才露出獠牙?
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吹乱了柜台上散落的零件。
尹清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汪景明。
他看起来依旧体面,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关切。
但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尹清。
“清姐。”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尹清站起身,身体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将那份鉴定书塞进袖口,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眼神避开他的注视,落在旁边墙上挂着的各种停摆的钟面上。
指针静止不动,像是在嘲笑时间的无情。
汪景明走进店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安发烧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陪在他身边。”
尹清的心脏猛地收缩。
孩子的高烧让她整夜未眠,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她知道,这又是汪景明的手段。
利用孩子,控制她。
“我要去看他。”
她说,试图绕过他走向门口。
汪景明侧身挡住去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份《自愿放弃监护权声明》。
纸张洁白,标题加粗,黑体字刺眼得让人心慌。
“签了这个,我可以让你立刻见到小安。”
汪景明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优雅而缓慢。
“同时,我会安排最好的儿科专家,确保安安得到‘正确’的教育和治疗。”
尹清盯着那份文件,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冷。
放弃监护权?
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对孩子的控制权。
意味着她永远无法知道真相,永远无法保护小安。
“你疯了。”
她低声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汪景明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一笑,从公文包的另一层夹层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精神状况评估报告。
上面盖着某知名私立医院的公章,结论栏写着:重度焦虑伴随间歇性妄想,建议强制医疗干预。
尹清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份报告……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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