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仁合医院地下车库的排水沟里，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程浅收起那把早已湿透的黑伞，伞尖滴下的水珠在灰色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冰冷刺骨。
这种冷，让她保持清醒。
比起廉价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监控感，这里的冷反而真实。
她裹紧风衣，快步走向通往B2层生物样本库的专用电梯。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复印过的初筛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卷，那个模糊的“林某”签名，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程浅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夏深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
他在查房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如果他没有发现异常，或者发现了却选择沉默，那么这孩子的身世，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照得地面反光。
样本库的大门紧闭，门禁系统闪烁着幽蓝的光。
程浅掏出林护士交班前偷偷塞给她的临时通行卡——那是她在整理旧档案时，从林护士慌乱掉落的工作牌夹层里发现的。
卡刷过。
绿灯亮起。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液氮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很安静。
只有大型冷藏设备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程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这片白色的寂静。
按照她之前查到的流程，所有废弃或存疑的原始血液样本，都会在这里被标记为“待销毁”，并在低温下保存至少三年，以备复检。
S-2021-093。
这是孩子出生时的病历编号。
也是这份带血的初筛报告对应的唯一编码。
她凭着记忆，穿过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货架。
指尖划过冰冷的箱盖，寻找那个特定的位置。
就在第三排的最深处。
那里应该有一个编号为A-14的独立冷藏柜。
然而，当程浅走到那里时，脚步猛地顿住。
A-14号柜的门，敞开着。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几层搁板上残留着淡淡的霜气，证明这里曾经放过东西。
但此刻，它就像一张嘲弄的嘴，无声地宣告着：证据已失。
程浅感到一阵眩晕。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金属架。
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大得惊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温和却疏离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程浅浑身一僵，迅速转身。
夏深站在通道另一端的拐角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袖口依旧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
手里那支钢笔，不知何时换成了手术刀柄般的细长金属棒。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院长说，有人试图调取未归档样本。”
夏深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我没想到，是你。”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