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的暴雨似乎永无止境，像一张巨大的灰网，将整座城市的缝隙都填满。
程浅收起那把被风吹得变形的黑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老院区家属院斑驳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这里离仁合医院有三条街的距离。
曾经，她以为这三条街是生与死的距离。
现在，她觉得这是真相与谎言的距离。
她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个硬质的盒子。
那是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原始记录。
还有那张泛黄的襁褓残片。
但这些都还不够。
医学报告可以解释血型，可以归结为突变，甚至可以伪造签名。
只有人，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证明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程浅抬起头，看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失明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气息。
这是底层生活的味道。
也是被遗忘的味道。
三楼尽头，302室。
门牌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程浅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
犹豫只有一秒。
她敲响了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
久到程浅以为里面没有人时，门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咔哒”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窥视着她。
眼神警惕，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谁啊？”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是程浅。”
程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陈阿婆，是我。”
门缝并没有扩大。
相反，那只眼睛里的警惕更甚了。
“我不认识什么程浅。”
陈阿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找错人了。”
说完，她就要关门。
程浅眼疾手快，用手抵住了门板。
“陈阿婆，我知道您记得那一晚。”
她的语气依旧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试图钉进对方摇摇欲坠的记忆里。
“关于夏深的孩子，关于那个襁褓……”
“住口！”
陈阿婆猛地吼了一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用力把门关上。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
“滚！你给我滚出去！”
程浅没有退缩。
她看着陈阿婆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不是遗忘。
这是被驯服后的恐惧。
“陈阿婆，”程浅放缓了语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在档案室找到的，带有百合花刺绣的襁褓一角。
“您看看这个。这是当时裹着孩子的布。上面有血，也有火的味道。您见过它，对吗？”
陈阿婆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的手松开了。
门，彻底关上了。
隔着厚厚的防盗门，传来陈阿婆压抑的哭声。
“走……快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程浅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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