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顶层天台的铁皮棚顶上，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这座私立医院连根拔起。
白浅站在信号塔下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台老式传真机。机器外壳冰凉，带着陈旧的金属腥味，和她掌心的冷汗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差。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警方正式搜查还有四十七分钟。
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把苏清留下的基因报告副本，和当前新生儿的血型数据通过这该死的线路发出去，真相就能跳出温廷深控制的局域网，流向那个不受他管辖的外部世界。
“滴——”
传真机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网络被切断了。
不是软件层面的屏蔽，而是物理层面的暴力拆除。温廷深知道她会来。他甚至算准了她会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突围。
白浅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的窒息感。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新生儿血型鉴定报告》副本塞进传真机的进纸口。
纸张摩擦过滚轮的声音，在雷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医生，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浅的心跳上。
温廷深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即便在这种狼狈的天气里，他也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体面。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半张冷漠的脸。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下颌线，最终没入衣领。
白浅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操作。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职业本能。”
“职业本能？”温廷深走近了几步，停在她身后两米处。这个距离，既能让她感到压迫，又不会让他身上的寒气直接侵袭到她。
他俯下身，目光落在传真机上那张正在缓缓吐出的纸上。
那是错误的报告。
或者说，是他精心维护的谎言。
“这张纸，”温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上面写着O型血。父亲是AB型。这在遗传学上是绝对的谬误。”
“我知道。”白浅闭上眼，眼泪混着雨水滑落，瞬间被风吹干，“所以我要证明它是错的。”
“证明什么？证明我温廷深是个无能的外科医生，还是证明我的孩子是个怪物？”
温廷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即将完全输出的纸张。
他的指尖干燥而温暖，与白浅冰冷的皮肤接触时，激起一阵战栗。
“白浅，”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白医生’。语气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以为你在揭露阴谋？不，你只是在制造混乱。”
白浅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你告诉我，”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如果这不是阴谋，为什么你要切断网络？为什么赵建国的签名会出现在三年前的死亡证明上？为什么苏清的妹妹会死在手术台上？”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向温廷深伪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