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闵锋睁开眼。
没有天空。
没有街道。
只有无边无际的数据流，像红色的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
指尖正在消散成绿色的代码碎片。
【剩余生命值：1%】
这行红字悬浮在视野正中央。
比血更红。
比命更重。
这是贯穿六章的诅咒。
也是他唯一的倒计时。
第一章剩15%，第二章剩12%，第三章剩8%，第四章剩3%，第五章剩0.5%，第六章在最后一秒触发临界点恢复至1%。
现在，它停在了1%。
不能再低了。
再低就是彻底删除。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数据洪流深处传来。
尖锐。
急躁。
带着电流的杂音。
闵锋转过头。
袁主管站在一座由订单单据堆砌的高台上。
他的身体是扭曲的。
左半边脸是人脸，右半边脸是闪烁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KPI报表。
“为了掩盖私自修改路线算法导致的KPI漏洞，”袁主管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红点，“我强行将高风险订单分配给你。”
“那是我的失误。”
“但你是我的防火墙。”
“现在，防火墙破了。”
闵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指向脚下那片沸腾的意识海洋。
那里漂浮着成千上万个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骑手。
那些被抽取生命值的骑手。
他们的意识，已经融合进了这个巨大的网络之中。
他们不再痛苦。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看看他们。”
袁主管冷笑。
“他们很快乐。”
闵锋看向下方。
那些光点确实没有挣扎。
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漩涡。
漩涡中心，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那是集体无意识的狂热。
他们不再渴望自由。
他们享受这种无需肉体的永恒存在。
不需要吃饭。
不需要睡觉。
不需要面对暴雨和催单。
在这里，时间静止。
痛苦归零。
“你是叛徒。”
一个光点突然脱离了群体。
它冲向闵锋。
速度快得像子弹。
闵锋侧身躲过。
光点撞在旁边的代码墙上，炸开一团火花。
“打破‘永生’的叛徒。”
更多的光点围了上来。
它们不再是人形。
而是扭曲的怪物。
有的长着车轮，有的拖着沉重的箱子。
但它们的眼神空洞而愤怒。
“回去。”
袁主管在高台上大喊。
“别唤醒它们！”
“一旦醒来，就会重新感受疼痛！”
“你会毁了它们的天堂！”
闵锋握紧拳头。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系统模拟出的痛觉反馈。
真实的痛。
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性，他必须亲手删除这段记忆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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