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护林员小屋的波纹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沉蜷缩在角落的霉味中，浑身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冷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
怀表里的录音笔还在响。
那是一段从未被原主录制过的声音。
是钟离的。
“……既然她死了，这枚怀表就留给你做个念想吧。毕竟，你们长得那么像。”
声音慵懒、轻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外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原来如此。
原主不是意外死亡。
她是被精心挑选的“替代品”，死后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剥离，变成钟离把玩的一件旧物。
而这段录音，是钟离故意留在怀表夹层里的挑衅。
他在等陆沉发现，等他崩溃，等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痛。
毒发初期的剧痛开始蔓延。
视线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且麻木。
他必须动起来。
零点将至，毒素将随血液扩散致死。
解药……
陆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湿透、被他吞下一角的《绝交血书》。
剩下的部分还攥在他掌心，墨迹因为浸泡在水中而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这是原主用命设下的陷阱，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但此刻，它只是一张废纸。
真正的解药，不在这里。
陆沉想起刚才在溪流边，钟离离开时留下的那个细节。
赵特助手里拿着的金属盒子，里面装的是开启密室的钥匙。
而钟离本人，为了显摆他对局势的绝对掌控，特意将西装外套搭在了旁边的枯树枝上。
当时陆沉躲在暗处，看清了钟离西装内侧口袋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玻璃小瓶。
那是钟离随身携带的“镇定剂”。
陆沉记得原主的病历，记得那种慢性毒素的特性。
单一的解毒剂只会加速毒素与血液的结合。
唯有两种完全相克的药物同时摄入，才能中和毒性。
一种在钟离的口袋里。
另一种……
陆沉低头看向手中的血书。
血书中浸透了原主的血，也浸透了某种未知的成分。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血书中的毒素本身就是一种“引子”。
只有当它进入体内，与钟离的“镇定剂”产生反应，才会释放出真正的解药效力。
这是一个赌局。
赌钟离不知道血书的真正用途，赌他傲慢地以为只要控制住陆沉就能掌控一切。
陆沉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腿部的肌肉因为寒冷和毒素而剧烈痉挛，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门外，无人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红外热成像正在扫描这片区域。
陆沉不能暴露体温。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小屋中央那个早已熄灭的壁炉上。
壁炉里堆满了潮湿的木柴，但下方有一个通风口，直通地下深处。
那里温度较低，且能隔绝大部分热源信号。
陆沉爬进壁炉，将身体塞进狭窄的缝隙中。
冰冷粗糙的石壁摩擦着他的后背，灰尘呛入鼻腔。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灯的光束扫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雨丝。
清理小队下车了。
脚步声杂乱无章，伴随着狗吠声。
陆沉在黑暗中睁着眼，瞳孔收缩，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21:30。
22:00。
雨势未减，反而更加狂暴。
陆沉感到意识开始涣散，幻觉出现了。
他仿佛看到了原主站在雨中，浑身是血，对他微笑。
“别怕，沉哥。”
“我们一起拖着他下地狱。”
陆沉猛地摇头，甩掉那些画面。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23:00。
无人机飞走了。
清理小队似乎失去了目标，转向了另一侧的山坡。
陆沉松了一口气，刚想探出头，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引擎声。
那不是清理小队的越野车。
那是钟离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小屋门前。
陆沉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没有逃跑。
他选择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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