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指挥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常默坐在驾驶座后的折叠椅上，右手按在膝盖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神经接口正在过热。终端屏幕发出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像某种病态的妆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重置协议：锁定状态（0%）】。
倒计时：09:58。
邵锋还有十分钟进入废弃化工厂的B区仓库。那里没有监控，没有退路，只有埋在地下的C4炸药和邵锋体内的遥控炸弹。
常默需要在那之前，解开协议的初始锁。
“阿K。”常默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读取一行代码。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敲击键盘声。“我在。防火墙在升级，邵锋切断了所有外部信号源。他进了盲区。”
“盲区的坐标。”
“北纬31度，东经121度。但他绕过了主摄像头。常默，他在故意引你进来。”
常默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将一根数据线插入后颈的接口。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脊椎爬升。
视野中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当前任务：破解重置协议初始锁】
【难度：极高】
【警告：强行注入可能导致不可逆神经损伤】
常默盯着那行警告。
他不看警告。他只执行。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数据流。周围的世界瞬间消失，只剩下无数流动的绿色字符。那是新沪市下城区的网络底层架构。
邵锋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右上角的热成像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缓缓向仓库深处移动。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常默的心跳上。
“阿K，给我后门。”常默说。
“没有后门。邵锋用了军用级加密。我只能在边缘试探。”
“那就撕开一道口子。”
常默的意识化作一把刀，狠狠刺入防火墙的边缘。
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脑壳。常默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代码如瀑布般倾泻。
防火墙开始闪烁。红色警报在视野中炸开。
【检测到入侵！】
【启动防御机制！】
一股巨大的反噬力从网络另一端涌来。常默感觉自己的右臂突然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是死亡。
那种感觉就像手臂被截肢，但手臂还在。他低头看去，右手无力地垂在腿侧，手指僵硬地蜷缩着。
“常默！”阿K的声音变了调，“你的神经同步率过载了！快断开连接！”
“继续。”常默说。
他不能停。
邵锋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热成像显示，他停下了脚步。
他在听。
常默知道邵锋在听什么。他在听陷阱触发前的寂静。
常默的意识再次下沉。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绕过防火墙，而是直接攻击核心逻辑。
他要的不是权限。他要的是时间。
他将所有的算力集中在一点，对着那个名为【重置协议】的黑色方块，发起了一次自杀式的撞击。
【警告：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
【是否强制突破？】
常默选择了“是”。
轰。
脑海中的黑色方块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微弱的蓝光从裂缝中渗出。
【重置协议：解锁进度 1%】
【错误率：1%】
成功了。
常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的右手依然麻痹，连握拳都做不到。但他看到了面板上的数字。
1%。
虽然微不足道，但它是起点。
“邵锋进来了。”阿K说，“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他看起来……很平静。”
常默擦掉额头的汗。他看着屏幕上邵锋那张模糊的脸。
邵锋站在仓库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夹，对着空气笑了笑。
常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邵锋在等他。
等那个能救他的人，或者，送他死的人。
常默站起身。右手的麻痹感稍微消退了一些，变成了持续的刺痛。
他拿起桌上的战术匕首。刀刃锋利，反射着屏幕的红光。
“阿K，记录这一刻。”常默说。
“记录什么？”
“邵锋的笑容。”
常默推开车门。暴雨瞬间将他吞没。
他走向那座即将被拆除的化工厂。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离邵锋更近。
他知道，一旦踏入那个仓库，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要么重置时间，要么一起死。
没有其他选项。
这是他付出的代价。
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雨越下越大。
雷声轰鸣。
常默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09:45。
距离陷阱触发，还有九分四十五秒。
距离邵锋的死，还有九分四十五秒。
常默的手指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发白。
他不需要仁慈。
他只需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