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顾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块。
顾婉靠在书桌边缘，左手死死按着右腕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遗嘱复印件》的边缘，迅速洇开一片暗红。那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纸张纤维，将原本清晰的墨迹染得斑驳陆离。
陈默站在阴影里，依旧是一副木讷呆滞的模样。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大腿外侧。
嗒。嗒。
节奏极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顾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锁定在沈管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沈叔，”顾婉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颤抖，“把暗室的门打开。”
沈管家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夫人，老爷刚走，灵堂未设稳，此时动暗室，不合规矩。”他的语调平缓，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顾婉面前，“而且，门外那位少爷还在等着。若是让他知道您私藏原件……”
“他以为原件在他手里。”顾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但他不知道，那份原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沈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在顾婉眼中，却如同惊雷。
“你确定？”沈管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父亲临终前，只对我说过一句话。”顾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沾血的袖扣，那是陈廷之生前最珍视的物件，也是开启暗室的钥匙之一，“他说，‘真正的继承权，不在纸上，在心里’。而心，只有我能听见。”
这当然是谎言。
顾廷之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但沈管家信了。或者说，他必须信。
因为如果这份复印件是假的，顾家今晚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而他作为辅佐两代掌权人的老臣，首当其冲会被清洗。
“砰！”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闵远粗暴的拍门声。
“顾婉！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红木门板，显得沉闷而扭曲，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
沈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顾婉手中那团染血的文件。
血迹已经渗透到了第二页。
“夫人，”沈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老奴可以帮您藏匿。但这文件一旦入暗室，便再难取出。除非……”
“除非什么？”顾婉追问。
“除非您给我一个理由。”沈管家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恭敬顺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试探，“一个让老奴相信，您值得我赌上晚年名誉的理由。”
顾婉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闪电划过，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缓缓抬起手，将染血的《遗嘱复印件》平铺在桌面上。
纸张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沈叔，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在遗嘱里设置机关吗？”顾婉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因为他不信任何人。包括你。”
沈管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父亲知道，顾家的人，为了利益，连亲兄弟都能杀。”顾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血迹，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他怕死后，顾家会分崩离析。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局。谁能解开这个局，谁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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