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VIP签字室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拍打。
谢知行坐在不锈钢桌前,背脊僵硬得像一块冰。
他左手死死按着鼻梁,指缝间仍有温热的液体渗出,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右手则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的签名栏上方,颤抖得无法落下。
那滴血,刚才落在协议右下角,摇摇欲坠。
现在,它动了。
重力拉扯着那颗红色的珍珠,它缓缓拉长、变形,最终挣脱了纸张纤维脆弱的挽留,滚落下来。
轨迹笔直,不可逆转。
它划过空白处,碾过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款,最后停在了“自愿放弃一切监护权利”这几个字的边缘。
鲜红,刺眼,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强行闯入了这份旨在切断血缘的文件中。
“谢知行。”任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站在阴影里,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夜雨的湿气,手里那叠文件被她捏得发白。
陈律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在那滩血迹和谢知行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调取出的监控录像片段——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谢知行在进入房间前,曾在走廊尽头剧烈地咳嗽并擦拭口鼻。
那不是普通的流鼻血。
那是身体在极度应激下的崩溃预警。
谢知行没有抬头,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抹红色。
血液并没有静止,它在吸水性极强的特种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花瓣边缘呈现出毛茸茸的扩散状,正一点点吞噬着原本整洁的白色空间。
他想擦掉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只要擦掉,就能重新签。
只要重新签,他就能摆脱任曼,摆脱那个孩子,摆脱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命运。
他松开按着鼻子的手,鲜血瞬间涌出,但他顾不上疼痛,抓起桌上的消毒纸巾,猛地按向那滩血迹。
粗糙的纸面摩擦过光滑的纸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血迹没有被擦去,反而因为水分的浸润和纸面的摩擦,变得更加浑浊、深沉,甚至渗透到了下一页。
原本清晰的字迹,被红色的污渍覆盖了一角。
那份协议,彻底废了。
“没用的。”任曼走近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法律讲究证据链的完整性。一旦文件被污染,任何修改都会留下痕迹,公证处不会认可这种‘涂改’过的文书。”
谢知行动作一顿,纸巾上还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他自己的体温。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只是……手抖。”他咬着牙,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意外而已。”
“意外?”任曼冷笑一声,俯身凑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谢知行,你连握笔都在发抖,连签字都站不稳。你以为我会信这是意外?还是说,你害怕签下这个名字后,某种东西会真的断裂?”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谢知行的耳膜。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是一片濒临破碎的慌乱:“任曼,你别逼我。”
“我不逼你,谁逼你?”任曼直起身,双手抱胸,姿态傲慢却透着一股悲凉,“六年前你消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孩子出生了,你想用一张纸就把我们母女踢开?你当这是什么游戏吗?”
谢知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他不是想踢开她们。
他是怕。
怕那个秘密曝光,怕当年的真相毁了一切,怕任曼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
他不敢想下去。
“医生来了。”老护士推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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