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柳家老宅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手机前置摄像头的红灯亮起，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明远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背景里，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十分钟。”
苏浅的声音在颤抖，她站在三米外的控制台后，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信托基金过户程序将在八点十分启动，一旦萧廷渊按下确认键，所有证据链都会进入区块链加密区，再也找不回来。”
柳明远没有回头。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却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左手腕垂在身侧，袖口整洁，没有任何血迹。但他知道，时间不是用来计算的，是用来燃烧的。
屏幕上，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从最初的三千人，瞬间突破十万，紧接着是五十万、一百万。流量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猎奇的兴奋和看戏的冷漠。
【这就是那个疯狗继承人？看着挺斯文的啊。】
【萧总呢？怎么没看到萧总？是不是怕了？】
【听说柳父是自杀的，这直播不会搞出人命吧？】
弹幕如瀑布般刷屏，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柳明远紧绷的神经上。他没有理会，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美工刀。刀片弹出的声音，“咔哒”，清脆得令人心悸。
“你疯了？”苏浅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明远哥，别这样！警察马上就到了，我们可以等——”
“等？”柳明远终于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苏助理，父亲临终前说过，有些债，只有血能还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速极慢，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穿透了直播间的喧嚣。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萧廷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冷漠如看蝼蚁。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以及一名面色凝重的赵警官。
“明远，你在做什么？”萧廷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如果你现在放下刀，我可以当这是一场误会。毕竟，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在给柳明远定罪。用“精神失常”这个标签，提前锁死柳明远的所有反抗权利。
柳明远看着萧廷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知道，萧廷渊怕的不是刀，而是刀背后的真相。更怕的是，自己手里那支看似普通的录音笔。
但此刻，他不需要解释。
他需要观众。需要全网的目光。需要这场直播成为一场无法撤回的公开处刑。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左手手腕猛地翻转，露出内侧细腻的皮肤。
“萧廷渊，你说我疯了？”
他举起美工刀，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腕动脉。
【卧槽？他要干什么？】
【别割啊！主播别犯傻！】
【这是剧本吧？肯定是剧本！】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炸。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柳明远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看着萧廷渊那双微微收缩的瞳孔，心中冷笑：你看，你慌了。
“这一刀下去，”柳明远轻声说道，“要么是你身败名裂，要么是我命丧黄泉。萧廷渊，你敢赌吗？”
萧廷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雪茄在指尖折断：“住手！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承认。”柳明远说，“承认当年那份遗嘱，是你伪造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美工刀已经划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鲜血，瞬间涌出。
鲜红的液体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苏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过来想要按住伤口，却被柳明远用右手一把推开。
“别碰我。”柳明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让所有人看着。”
第一滴血落在木地板上，染红了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再也洗不净。
伤口很疼。
那种疼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钻心的锐利。但柳明远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早就服下了高浓度的止痛剂和肾上腺素抑制剂，这种痛楚对他来说，只是一种遥远的信号，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还在掌控之中。
他举起流血的手腕，对着镜头，展示那道刚刚划开的皮肉。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溅起微小的血珠。
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八百万。
【天哪……是真的？】
【这血……好红。】
【萧总脸色不对啊，他在发抖？】
【这不是剧本，这绝对是真的！快报警！】
赵警官冲了上来，试图抢夺柳明远手中的刀，却被柳明远一个侧身躲过。
“赵警官，”柳明远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神依然清明，“我是受害者家属，我在自证清白。根据法律，公民在面临紧急危险时，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身权益并揭露犯罪。”
他这是在利用规则漏洞。将私刑转化为一种被迫的“自证仪式”。
萧廷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死死盯着柳明远那只流血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他害怕的不仅是血，更是血背后可能连接的证据。
“明远，你这是在毁掉柳家最后的尊严。”萧廷渊冷冷地说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父亲的名誉更加扫地。”
“名誉？”柳明远笑了，笑声嘶哑，“父亲用命换来的清白，难道抵不过你手里那点虚伪的面子？”
他再次看向镜头，鲜血已经浸透了袖口，顺着小臂流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各位观众，”柳明远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但依然坚定，“你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后的交代。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这笔百亿信托，就会成为掩盖罪行的遮羞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萧廷渊铁青的脸，又扫过苏浅绝望的眼神，最后定格在屏幕滚动的弹幕上。
就在这一刻，一条奇怪的弹幕突然飘过。
【这血的味道不对。】
柳明远愣了一下。
味道？
他闻不到味道，因为嗅觉已经被药物麻痹。但他看到了这条弹幕。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颜色太鲜艳了，不像静脉血。】
【是不是加了什么染料？】
【博主以前是法医，这出血量不可能这么均匀。】
柳明远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鲜血依然在流淌，温热，粘稠，真实得不容置疑。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是因为那该死的止痛剂改变了血液的性质？还是因为……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萧廷渊似乎察觉到了柳明远的迟疑，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傲慢的笑意：“看，连网友都怀疑你是演的。明远，你的演技越来越拙劣了。”
柳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弹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窗外的雨更大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而在他左手手腕上，那道伤口正静静地渗着血，像是一条红色的蛇，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今晚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