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顾家别墅二楼书房，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半小时。
距离血契永久生效，还有两个半小时。
林晚坐在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指尖按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卷曲，那是被苏柔的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协议书的右下角，那一枚暗红色的血指纹格外刺眼。
它不是普通的印泥。
它是苏柔用银针挑破指尖，混着特制的朱砂，强行按上去的“同心血契”印记。
从第一章递出这份协议开始，这枚血印就像活物一样，顺着纸张的纤维蔓延。
第二章，它凝固在纸面。
第三章，它爬上了协议的边框，像干涸的血迹在呼吸。
第四章，它渗入了林晚的掌心，形成了一道道共生般的纹路，疼得她夜里冷汗浸透床单。
而今天，第五章。
林晚要做的，是让它彻底脱离纸张。
哪怕代价是烧毁协议实体，哪怕代价是失去感知爱的能力。
只要那枚血印还在，苏柔就能通过顾家的秘传权限，单方面修改契约内容。
把离婚变成永世奴役。
把林晚变成苏柔源源不断的“活体血库”。
“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苏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娇柔，做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丝绸长裙，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那张脸精致却苍白，毫无血色。
只有紧紧攥在手里的银质钢笔，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笔尖在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晚没有抬头。
她只是盯着那份协议。
“苏小姐，”林晚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时间不多了。”
苏柔愣了一下。
她以为林晚会哭诉，会求饶，或者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忍受。
但林晚现在的状态，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来源于未知。
来源于林晚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你在威胁我？”苏柔冷笑一声，迈步走进书房。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跳上。
“我不需要威胁你。”林晚终于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柔的眼睛。
直到苏柔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才重新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晚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协议上的血指纹。
触感冰凉，带着微微的黏腻。
“日落之前，如果不解除这个血契，你的气运就会反噬。”
苏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
最近几个月，她总是感到胸口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
只有顾宴臣知道原因。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享受着她带来的便利，享受着她用林晚的气运维持着的完美形象。
“那是你的幻觉。”苏柔强装镇定，将手中的银质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林晚，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替身，也配跟我谈条件？”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林晚。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苏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掩盖不住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是过度汲取他人气运后，身体发出的腐败信号。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林晚淡淡地说，“我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
她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决绝。
拿起桌上的那支银质钢笔。
苏柔瞳孔一缩。
“你想干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她握住笔杆，笔尖对准了协议正文中央的那一行字——“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然后，用力划下。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苏柔尖叫出声：“住手！”
她扑过来想要抢夺钢笔。
但林晚的动作更快。
她没有试图撕碎整份协议。
而是将笔尖狠狠刺入那枚血指纹的中心。
鲜血般的红色墨水，顺着笔尖涌出。
但这并不是墨水。
这是林晚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
也是她为了这一刻，准备许久的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