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求救。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也是恐惧发酵后的味道。
萧晚跪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湿透，单薄的红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原主早已破碎不堪的骨架。
“像什么样子。”
严景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硬，简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手里握着那条象征权力的牛皮鞭。
鞭梢悬在半空，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撕裂空气，抽打在萧晚早已失去知觉的皮肤上。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没有任何温度。
【任务世界：《血契替身》。当前进度：10%。】
【主线任务：在原主心脏停止跳动前，抹去严景渊眼底对‘白月光’的恨意。】
【失败惩罚：抹杀。】
萧晚垂下眼帘，视线聚焦在那枚染血的银质袖扣上。
它别在严景渊雪白的衬衫领口，冰冷，坚硬，折射着浴室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死亡。
这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念头，也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原主的心脏跳得极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再挨一鞭，真的就死了。
而死亡，意味着彻底的任务失败。
萧晚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声音轻得像是一潭死水：“对不起，严先生。”
她没有乞求，只有陈述。
严景渊眉头紧锁，眼底是一片阴鸷的黑。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偷穿林婉儿生前最爱的红裙，觉得这是一种亵渎，一种恶毒的挑衅。
“谁允许你碰她的东西？”
他猛地向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中的皮鞭带着劲风挥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不是心软，而是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他要让她怕，让她痛，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陈妈站在休息室门口，双手绞着围裙边缘，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她是当年车祸受害者的远房亲戚，认出了萧晚脖颈处那块与死者相似的胎记。
但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保住工作，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说话！”严景渊厉声喝道，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萧晚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站直。
她知道，此刻任何理性的劝解都是挑衅，只有彻底的臣服，或者……意外的变数，才能打断这个施虐的循环。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剩余存活时间：3分钟。】
三分钟后，原主的心脏将因过度负荷而停跳。
萧晚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严景渊。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让严景渊心头莫名一跳。
他最讨厌这种眼神。
就像林婉儿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看着他，无声地控诉他的盲目。
“你在看什么？”严景渊咬着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晚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嘴角溢出的血迹，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暗红的珠。
“我在看您眼里的痛苦。”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得可怕，“严先生，您打碎的从来不是我，是您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严景渊最脆弱的神经。
他眼中的阴鸷瞬间转化为暴怒。
“放肆！”
皮鞭再次扬起，这一次，带着必杀的决绝。
萧晚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也无需躲避。
在鞭梢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她突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上前。
她伸出右手，那只手苍白透明，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裂。
她抓住了鞭身。
粗糙的皮革摩擦着她掌心的嫩肉，带来一阵刺痛。
严景渊愣住了。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个唯唯诺诺、只会哭泣的替身，竟然敢抓他的鞭子？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试图抽回鞭子，却发现萧晚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鲜血顺着两人的手掌交接处流淌下来，染红了黑色的皮革。
萧晚的脸色更加惨白，呼吸急促得几乎无法维持平衡。
原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但她不能松手。
她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到了藏在贴身衣袋里的那把小剪刀。
那是原主用来剪指甲的，锋利，小巧。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牙齿咬开剪刀，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狠狠一划。
咔嚓。
皮肉分离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萧晚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她松开鞭子，任由严景渊踉跄后退半步。
然后，她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步步走向严景渊。
“你要干什么？”严景渊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鞭子垂了下来。
萧晚没有回答。
她走到严景渊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香。
那是严景渊的味道，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触碰严景渊的脸颊。
温热的血液涂抹在他冰冷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严景渊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推开她，想吼叫，想命令保镖冲进来把这个疯女人拖走。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制服，而是因为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萧晚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未干的雨珠，混合着她的血，滑落下来。
“严景渊。”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看清楚，我是谁。”
严景渊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一瞬间，他透过萧晚那张沾满鲜血、扭曲却又异常平静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总是笑着对他喊“阿渊”的女人。
那个在车祸发生前，最后对他微笑的女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认知防线。
为什么这张脸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的悲伤？
为什么这道血痕会让他感到如此真实的疼痛？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原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建议：立即结束交互，进行急救处理。】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但萧晚充耳不闻。
她看着严景渊那双逐渐变得迷茫、痛苦的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这就是机会。
用血，用痛，用这具濒死的身体，去撬开他封闭的心门。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也足以让她活下去。
严景渊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萧晚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害怕碰到她，害怕这一碰，就会彻底摧毁他仅存的理智。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晚笑了。
那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笑容，嘴角的血迹让它显得狰狞而又凄美。
“严先生，红裙子不适合我。”
她低声说道，身体软软地倒向一边。
严景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柔软的触感传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去，萧晚已经昏迷过去，脸色灰败如纸。
而他自己的脸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血迹。
那枚染血的银质袖扣，不知何时已经从领口脱落，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地毯缝隙里。
一半埋在阴影中，一半露出冷冽的光泽。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这一幕荒诞而危险的静止。
严景渊抱着怀里渐渐冰凉的身体，眼神复杂难辨。
他赢了，他惩罚了她。
可为什么，他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失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陈妈躲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严景渊手中那枚沾血的袖扣，又看了看萧晚脖颈处的胎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