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二楼至一楼的旋转楼梯转角处，感应灯忽明忽暗。
任晚秋扶着湿透的墙壁，呼吸急促。
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
那张染血的手术单，边缘已经卷曲。
血迹从鲜红转为暗褐，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死死贴在她的指腹上。
这是母亲最后的体温。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十分钟前，她在书房门口听到了那句轻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崔建国以为只要切断法律关联，就能把私生女的身份抹去，把前妻的死因埋葬。
但他错了。
任晚秋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淡粉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是苏曼。
或者，看起来像是苏曼。
“晚秋。”
那个女人轻声唤道。
声音温柔得有些失真，像是经过精心调制的录音。
任晚秋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苏曼身上那股熟悉的、昂贵的香水味。
但这味道不对。
太浓了。
像是在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
“你妈妈醒不过来了。”
苏曼微笑着说。
她的嘴角上扬到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神却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但你可以成为我。”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任晚秋耳边炸开一声惊雷。
成为？
什么意思？
任晚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支万宝龙钢笔的副本——不，那是父亲用来签署离婚协议的笔，她刚才顺手抄起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有父亲刚签过字的墨迹。
字迹潦草，透着不耐烦。
“让开。”
任晚秋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我要去医院。”
苏曼没有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任晚秋紧绷的神经上。
“医院去不了了。”
苏曼举起手中的玻璃杯。
乳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喝了它。你会好受很多。”
任晚秋盯着那杯牛奶。
理智告诉她，不能喝。
但身体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苏曼的脸在光影中模糊不清，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为什么？”
任晚秋问。
她需要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苏曼，还是某种……替代品。
如果是克隆人，或者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那么崔家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
苏曼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天真得像个孩子，与她手中那杯充满暗示性的牛奶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因为你是多余的。”
苏曼说。
“正室的女儿，只需要一个。其他的，都是垃圾。”
她伸出手，试图将牛奶递到任晚秋嘴边。
指尖冰凉。
任晚秋猛地挥开她的手。
玻璃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
牛奶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液体混着灰尘，显得肮脏不堪。
苏曼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你拒绝了。”
苏曼喃喃自语。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牛奶，放在舌尖舔舐。
动作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
任晚秋感到一阵恶心。
她转身欲走。
“等等。”
苏曼突然叫住她。
“你还没看我的手腕。”
任晚秋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苏曼抬起左手，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块深色的印记。
形状像是一片叶子。
任晚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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