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混合着陈年雪茄的余味、潮湿的霉气，以及任晚秋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崔建国没有立刻去捡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手术单。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万宝龙钢笔的笔夹，眼神像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而非一个流着血的女儿。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和轻蔑。
任晚秋站在窗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金属外壳冰凉，上面还沾着她指尖渗出的血迹——那是刚才为了堵住伤口，用力按压时留下的。
她将录音笔轻轻放在红木书桌的边缘，推到了崔建国面前。
距离正好十厘米。
不多，不少。
“这不是威胁。”
任晚秋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这是证据。”
崔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
“晚秋，你太天真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性姿态，但他的语气却充满攻击性。
“那段录音，是你怎么录到的？又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它能撼动崔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剖开任晚秋伪装的冷静。
“而且，就算这段录音存在，它也是非法的。”
“未经同意的私下录音，在法律上毫无效力。法官不会听这种断章取义的东西。”
任晚秋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傲慢，也写满了恐惧。
她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她并没有直接反驳法律条款，而是做了一件更简单、更残忍的事。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张带血的手术单的一角。
纸张已经半干，边缘卷曲，血迹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之前，是崔建国的手指捏住了这一角，留下了指纹。
此刻，任晚秋的手指覆盖在了父亲的指纹之上。
两个截然不同的指纹，重叠在一起，印在那张染血的纸上。
“爸，你刚才问我，恨不恨你。”
任晚秋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我不恨你。因为恨需要情感投入。而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这次，她的手指用力了一分。
手术单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如果报警，警察会来。”
“他们会先处理我的伤，再处理这张纸。”
“你会解释，为什么你的私人办公室公章复印件，会出现在我母亲的手术单上？”
“你会解释，为什么当年那场‘意外’的车祸现场，会有你安排的司机？”
“最重要的是……”
任晚秋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苏曼和陈特助。
苏曼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