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在暴雨如注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谢无妄手中的补考令被撕成两半，淡金色的符纸碎片混杂着雨水，如雪片般落下，精准地覆盖了跪在青石阶下的少年陆沉。他瘦削的肩膀在冷雨中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青云宗大比报名截止。”
谢无妄站在高台之上，玄色法袍滴水不沾，手中折扇轻摇，神情淡漠得仿佛刚才毁掉的不是一个人的前途，而是一张废纸。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围观弟子，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传遍全场：
“违规者，禁赛。此乃铁律，不可更改。”
陆沉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眶，刺痛难忍。他没有看谢无妄，而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他为了证明清白，强行用灵刃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鲜血滴落在湿滑的青苔上，瞬间被冲刷稀释。
“长老，”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气，“规则第三条，若对判定有异议，可于‘问罪碑’前以血立誓，重审资格。我并未违规，只是……借用了古法。”
“古法？”谢无妄冷笑一声，折扇猛地合拢，指向广场中央那块漆黑巨石，“那已是百年前的旧制，早被废除。如今执法堂只认新律。你钻空子，便是违规。”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陆沉？那个排名倒数第一的废物？”
“听说他为了这次大比，偷偷去禁地采药，差点丢了命。”
“哼，底层弟子就是不安分，总想着走捷径。看看人家赵师兄，堂堂外门前三十，哪需要搞这些歪门邪道？”
说话的是赵铁柱，他缩在人群前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榜单，眼神飘忽不定。他不敢看陆沉，更不敢看谢无妄。那张榜单上，陆沉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外门末位”，而赵铁柱的名字则稳稳停在第三十一位。
只要陆沉被彻底驱逐，赵铁柱那份被篡改过的报名名单就不会有人追究。这是他在宗门里苟活至今的秘密，也是他此刻惊慌失措的原因。
苏清歌站在丹阁弟子的队列中，一袭白衣胜雪，与周围的泥泞格格不入。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倒是有点意思。明明已经是个死局，还敢往刀口上撞。”
她知道陆沉欠她一个人情，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开口。青云宗的规矩森严，尤其是执法堂，谁敢触霉头？
“陆沉，”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块碎石，“最后问你一次。放弃申诉，自行离开。否则，我将按‘扰乱秩序’论处，废去你的修为，逐出宗门。”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陆沉知道，谢无妄怕的不是他翻盘，而是怕事情闹大，引来内务堂的注意。谢无妄当年的一些脏事，经不起细查。但他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陆沉缓缓站起身。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血迹，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他没有理会谢无妄的命令，也没有看向那些嘲讽的同伴。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死死锁定了那块矗立在广场正中央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大狰狞，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正中四个大字力透石背——**违规者禁赛**。
那是审判工具，是羞辱的象征，也是谢无妄权威的基石。
但在陆沉眼中，那不仅仅是石头。
三个月前，他在禁地边缘捡到一块残破的石片，上面有着与这块石碑同源的血色纹路。老疯子曾告诉他，这石碑并非凡物，而是上古刑具“镇魂碑”的碎片所铸。它吞噬怨念，也孕育力量。
只要献祭足够的痛苦与血液，就能唤醒其中的禁忌。
代价是左眼的视力，以及灵魂的一部分。
陆沉抬起右手，将还在滴血的掌心狠狠按向石碑冰冷的表面。
“你想干什么！”谢无妄瞳孔微缩，厉声喝道。他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从石碑深处传来的微弱颤动，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多年前亲手埋葬的那个秘密，正在地下蠢蠢欲动。
陆沉没有回答。
他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全部灌注进那只手掌。鲜血顺着石碑表面的刻痕蜿蜒流淌，原本漆黑的符文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起来。
“既然正统规则不容我，”陆沉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我就用你们的规则，杀出一条路来。”
他割破左手食指，在石碑的“违”字旁，画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不是青云宗的任何一种法术印记。那是一个古老的、代表着“契约逆转”的血印。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声依旧轰鸣，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块黑色的石碑，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到了那个血印。
那个他以为早已随时间风化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心脏跳动一般，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那个古老的血符号亮起时，谢无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