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青云门外的暴雨，而是迷雾森林中黏稠、冰冷的湿气。
严铮靠在枯死的树干上，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小指已经不见了。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
那是为了引动天雷，他自己咬碎牙关斩断的。
代价是痛。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半个时辰前，清道夫带着两名内门护卫包围了他。
老陈就站在他们身后。
那个平日里只会沉默点头的哑巴杂役，此刻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
严铮当时只问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老陈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松开了手。
玉简落地，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那一刻，严铮明白了。
这不是背叛。
这是献祭。
老陈用他的自由，换来了严铮的死期。
或者说，换来了自己在黑市里的生存权。
在这个世界，规矩就是明码标价的筹码。
范管事需要灵石填补高利贷的窟窿，所以他卖严铮的灵根。
清道夫需要业绩来洗白身份，所以他杀严铮。
老陈需要活路，所以他出卖严铮。
每个人都在计算。
每个人都在交易。
只有严铮，是个例外。
或者说，曾经他是。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那枚从清道夫尸体上剥下来的信物——一枚刻着云纹的黑铁令牌。
这是投名状。
也是催命符。
他必须回到外门，把这块令牌交给范管事。
告诉这个贪婪的执事：你雇的人死了，是我杀的。
我要活下去。
我要保住我的雷灵根。
严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滑落，浸透了粗布衣衫。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混合着腐烂树叶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第一章那天。
范管事那张油腻的脸，桌上那三枚晃眼的下品灵石，还有那张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契约。
那时，他还以为只要签了字，就能成为人。
现在他才明白，签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了鬼。
但他还活着。
而且，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正在苏醒。
严铮闭上眼。
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不再有完整的灵根。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
它缠绕在他的经脉深处，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这就是“血契”留下的东西。
前五章里，它灼烧额头，渗入血脉，扭曲字迹，最终崩解成灰。
灰烬中浮现出这道雷纹印记。
此刻，它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冰冷。
古老。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在看什么？”
严铮在心中问道。
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细微的嗡鸣。
像是电流穿过神经末梢。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严铮猛地睁开眼，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那些树木仿佛在移动，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低语。
无数人的低语。
有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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