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温家老宅青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警告:宿主生命值剩余 10%。】
【任务目标:让温廷深亲口说出“对不起”并承认错误。】
【失败惩罚:血条归零,灵魂抹杀。】
【当前悔恨值:0.01%(微乎其微)】
冰冷的机械音在傅清歌脑海深处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靠在湿滑的大理石柱旁,左手死死按住腹部伤口。指缝间涌出的热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暗红。
体温正在飞速流失,寒冷比疼痛更先一步侵蚀神经。
视野开始模糊,世界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只有那个男人黑色的背影,清晰得刺眼。
温廷深站在台阶之上,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轮廓。
他没有回头。
哪怕身后是她——这个在他身边做了六年替罪羊、替他挡过刀、洗过冤的女人。
此刻,她只是他家族颜面的一块污点,是他为了抬高温柔地位而随手丢弃的垃圾。
「傅清歌。」
温廷深的声音穿透雨幕,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
「别闹了。福伯,送这位小姐去医院。处理干净,别让外人看笑话。」
管家福伯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却又透着疏离:「是,少爷。夫人……哦不,大小姐,请吧。」
温柔站在温廷身侧,一身白色礼服纤尘不染。她眼眶通红,楚楚可怜地拉住温廷深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廷深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为难。姐姐她……她是不是生气了?」
温廷深眉头微蹙,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泊,仿佛那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污渍。
「闭嘴。」他冷冷道,「是你受了惊吓,不是你的错。至于她……」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傲慢:「她太不懂事了。这次刺杀事件,必须定性为意外。温家不能出丑闻。」
傅清歌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原来如此。
六年前,温柔“失足”落水,是她跳下去救人,背上的伤疤至今未消。
三年前,温柔“丢失”传家宝,是她顶替罪名被关禁闭三天三夜。
今天,温柔遭遇“刺客”,是她扑上去挡刀。
每一次,温廷深都选择相信那个娇滴滴的假千金。
每一次,他都默许甚至纵容对原主的伤害。
因为他知道,原主离不开他。
因为原主是他的“影子”,永远忠诚,永远沉默,永远可以牺牲。
直到今天,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
傅清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肺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系统面板再次闪烁:
【生命值:8%】
【距离死亡倒计时:4分钟32秒】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死了。
死在这个暴雨夜,死在这个她爱过又恨透的男人脚下。
她要赢。
哪怕只有一秒钟的胜利。
傅清歌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她颤抖着手,从颈间扯下一根细绳。
绳子上挂着一块半透明的羊脂玉佩,如今已被鲜血染得猩红,血迹蜿蜒流过玉质的纹理,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是原主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温廷深当年随手赏赐的“定情信物”。
现在,它是凶器,是证据,是她最后的筹码。
傅清歌拔出插在腰间的匕首——那是刚才刺客留下的,也是她刚才用来维持清醒的工具。
她没有犹豫,反手握住刀柄,狠狠划向自己的大腿外侧。
「嘶——」
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更多的血涌出,迅速浸透了裙摆。
她踉跄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温廷深!」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温廷深脚步一顿,终于回过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她,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震惊和恼怒。
「你疯了?你想引起注意吗?」他厉声道,「立刻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福伯,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
傅清歌一步步走上台阶,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她举起手中那块染血的玉佩,高高扬起。
「这块玉,是你送给我的。你说,它会保佑我们白头偕老。」
温廷深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块玉。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原本有两块,一块给了温柔,一块……本该给她。
但后来,温柔说喜欢,他就把另一块也换成了新的仿品。
只有这一块,是真的。
「你在干什么?」温廷深的语气变了,从傲慢转为警惕。
傅清歌没有回答。
她看着温廷深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曾经有过爱意,如今只剩下算计和冷漠。
「温廷深,你后悔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温廷冷笑一声:「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认清你的真面目?还是后悔没把你赶出温家?」
「不。」
傅清歌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笑意。
「我后悔的是,我曾经真心实意地以为,你会在乎我的死活。」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掷出!
目标不是温廷深,而是他脚边的一块松动的石板。
「噗嗤!」
匕首精准地插入石缝,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傅清歌借着这股冲劲,将那块染血的玉佩狠狠砸向温廷深的胸口。
玉佩击中了他的风衣,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滑落下来,掉在积水的台阶上。
鲜红的血迹,在洁白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温廷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飞溅的血珠。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被一个“下人”挑衅,被一个“弃子”威胁,这让身为掌权者的他感到尊严受损。
「你这是在威胁我?」温廷深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危险,「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低头?傅清歌,你太高估自己了。」
傅清歌瘫软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生命值:5%】
【剩余时间:2分15秒】
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我不是在威胁你……」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她伸出手指,指向那块掉落在温廷深脚边的染血玉佩。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沾满血腥,廉价,且肮脏。」
温廷深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那上面的血迹,似乎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他的虚伪。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弯腰去捡。
作为一个掌控者,他不能容忍任何失控的因素留在视线范围内。
尤其是……带着原主气息的东西。
他的手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玉石。
就在这一瞬,傅清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温廷深,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温廷深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傅清歌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那里没有乞求,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枯井,再也投不进石子。
这一刻,温廷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她就这样死在这里……
如果她真的死了……
这个世界会怎样?
温家会怎样?
他自己会怎样?
「你……」
温廷深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但傅清歌已经闭上了眼睛。
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倒在雨水中。
【生命值:2%】
【剩余时间:45秒】
系统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请立即触发关键剧情!】
温廷深僵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浇灭了他身上的燥热,却浇不灭他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傅清歌,看着她手中紧握的那把匕首,看着她身边那块染血的玉佩。
周围一片死寂。
温柔吓得躲到了温廷深身后,瑟瑟发抖。
福伯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一幕。
只有温廷深,站在风雨中,像个雕塑。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在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个麻烦,处理掉就好。
情感却在尖叫,让他去救她,去道歉,去挽回。
但他不能说。
他是温家的掌权人。
他是温柔的未婚夫。
他是那个永远正确的男人。
低下头,意味着承认错误。
承认错误,意味着全盘皆输。
温廷深缓缓蹲下身。
他的影子笼罩住傅清歌小小的身躯。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滴泪,混合着雨水,最终消失在泥泞中。
温廷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会感到如此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