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刚打开一瓶82年的拉菲，瓶塞弹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在江景酒店顶层VIP包厢的玻璃窗上。窗外乌云压顶，闪电偶尔撕裂天际，却照不亮室内这张长条红木餐桌上的暗流涌动。
庞峥坐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早已风化的石像。他面前只放着一杯白水，而对面温少手中的水晶高脚杯里，深红色的酒液正随着他的摇晃，撞击出危险的声音。
“老庞，这都什么年代了？”温少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以前在部队，你敬酒是立正稍息；现在坐在我对面，连个杯子都端不稳？”
赵经理站在桌边，语速极快地赔笑：“温少说笑了，庞哥这是……这是身体不太舒服，您多担待。”
庞峥没有看赵经理，也没有看温少。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掌心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三年前一次任务留下的。此刻，那道疤痕微微发烫，仿佛在预警即将到来的风暴。
“我不喝酒。”庞峥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婉站在温少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复杂地扫过庞峥苍白的侧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温少眼中闪过的寒光，又默默闭上了嘴。
温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他站起身，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傲慢。“不喝？老庞，你是不是觉得，离开了那个圈子，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端起酒杯，一步步走到庞峥面前。红酒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这一杯，我敬过去的‘战友’。”温少俯下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居高临下的戏谑，“喝了它，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喝……”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就永远是个被淘汰的垃圾。”
庞峥抬起头，眼神如刀，冷冷地刺向温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挑衅意味。
周围的几个陪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尴尬地咳嗽。他们都在看戏，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特种兵，如何在如今的城市新贵面前低头。
赵经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是温少安插在庞峥身边的眼线，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只是个管家，不是主人。他不敢劝酒，也不敢拦着，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收拾残局。
“怎么？哑巴了？”温少见庞峥依旧不动，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他觉得受到了冒犯，那种被昔日下属无视的愤怒，让他急需通过某种羞辱来确立自己的权威。
“庞峥，我在问你话。”温少将酒杯重重地顿在庞峥面前的桌面上，溅出几滴红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庞峥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碰酒杯，而是缓缓伸出了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肌肉线条紧绷，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冷硬质感。
“最后一次机会。”庞峥说道。
温少冷笑一声，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想要往杯子里倒更多的酒。他想让庞峥在全场面前出丑，想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精英不过是他脚下的一条狗。
就在酒液即将倾泻而出的瞬间，庞峥的左手突然探出。
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温少手中的高脚杯。不是接住，而是握住。
温少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温少惊呼，试图用力夺回酒杯。
庞峥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我说过了，我不喝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庞峥手腕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骨骼错位的闷响，混合着玻璃崩裂的尖锐噪音。
温少手中的高脚杯，在庞峥单手之下，瞬间粉碎。
锋利的玻璃渣刺破了庞峥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与此同时，杯中剩余的红酒混合着玻璃碎片，泼洒出来，染红了温少的袖口，也染红了那张昂贵的红木餐桌。
全场死寂。
赵经理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林婉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那些陪客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没有人想到，一向隐忍的庞峥，会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
这不是拒绝，这是宣战。
庞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破碎的玻璃和混血的酒液落在桌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尽管左手已经废了，但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一个价值不菲的高脚杯，而是一只普通的纸杯。
温少呆立在原地，袖口上的红酒和玻璃渣刺痛了他的皮肤。他看着庞峥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原本以为，庞峥只是个落魄的老兵，只要稍微施压，就会跪地求饶。
但他错了。
庞峥不仅没有求饶，反而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而且，是用他自己的血，和温少的尊严。
“你疯了！”温少后退一步，声音有些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家族权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庞峥抬起左手，看着掌心不断流淌的鲜血。那鲜红的颜色，让他想起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
“我没疯。”庞峥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不想脏了你的手。”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温少的自尊中心。
周围的气氛从尴尬转为剑拔弩张。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庞峥虽然受了伤，但他的气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这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压迫感。
温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如果现在叫保安，事情闹大，对他并不利。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他还需要庞峥的人脉来填补公司资金链的缺口。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少盯着庞峥，眼中的轻蔑逐渐被一种复杂的算计所取代。他伸出手，捡起桌上那块最大的、还沾着庞峥血迹的玻璃底座。
底座晶莹剔透，边缘锋利，映照着包厢内惨白的灯光，也映照着温少扭曲的脸。
“老庞，”温少把玩着那块玻璃底座，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庞峥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少，眼神深邃如渊。
窗外的雷声轰鸣，暴雨终于落下。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包厢内所有的呼吸声。
为什么温少在看到血后没有叫保安，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