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前的一小时。
子时漏尽，晨钟未响。
田七的临时居所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那是他割破手指后混合了禁术草药的味道，像腐烂的淤泥被强行翻晒在烈日下。
他坐在床沿，左臂的衣袖早已撕碎。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坏死的部分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可逆转地侵蚀着生机。
怀里那本《枯荣诀》残篇烫得惊人。
封皮上的乌鸦徽记——爪下抓着三枚铜钱，展翅欲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曹家私库的标志。
田七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徽记。
指甲嵌入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为什么……”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沉闷，遥远，像是在倒计时。
他必须在今日辰时前的百人榜单更新前，将自己的名字从第九十九名推到第九十八名。
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负巨额债务，被曹执事以‘怠慢宗门’为由威胁驱逐。
只有拿到藏经阁底层权限，才能找到还债的法子。
错过今日，他将一无所有。
田七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赤名玉符。
它已经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虚影，悬浮在指尖上方寸许之处。
虚影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团微弱、扭曲的红光，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第一章它温热微烫，第二章它变得灼痛如烙铁，第三章它开始发黑并出现裂纹，第四章它剧烈震颤发出悲鸣，第五章它碎裂成两半但一半仍死死咬住主角的名字，第六章它彻底化为灰烬。
现在，它只剩下一缕游丝般的红光，随时可能消散。
田七将左手按在虚影之上。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不是火烧，而是冰锥刺入骨髓。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枯荣诀》的第一层法门，是燃烧寿元，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每提升一名，寿命便减少一个月。
且经脉会出现不可逆的暗伤。
但他顾不上了。
左臂的坏死部分正在吞噬他的灵力，如果不强行修复，他连走出这间屋子的力气都没有。
“咳……”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下。
田七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曾经充盈的灵力早已枯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粘稠的气息，那是《枯荣诀》带来的邪道力量。
他引导着这股气息，顺着残缺的经脉游走。
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像用生锈的铁钩，一遍遍刮擦着新生的嫩肉。
左臂的青紫色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苍白。
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出黑色。
这就是代价。
田七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郁。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却稳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不是哑仆的罗盘。
是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清脆，规律，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七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将《枯荣诀》塞回怀里，用破损的衣袖遮住左臂的黑色血管。
手按在门闩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