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枯骨被生生折断。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测灵碑常年累积的尘土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林三屏住呼吸，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眼前那块高耸入云的黑色石碑，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此刻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裂缝深处，一点暗红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血。新鲜的血，正顺着石缝缓缓渗出，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林三的指尖还在颤抖。就在三个息之前，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用这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去触碰测灵碑，想确认那个传闻——底层杂役是否真的无法激发灵力。然而，当他的掌心贴上冰冷碑面的瞬间，那股钻心的经脉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也就是在那一瞬，石碑碎了。
不是碎裂，是崩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重且整齐。
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外门弟子正在靠近，腰间的制式佩刀随着步伐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他们是巡逻队，按照宗门规矩，子时前必须清理广场上的所有异常波动。
林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裂缝上。
那里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通体呈暗红色，边缘并不规整，仿佛是用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它静静地嵌在碎石之中，周围环绕着尚未散去的血色雾气。对于其他弟子来说，这可能是触发禁制的祸根，但对于林三来说，这是命。
他的经脉因为长期搬运重达百斤的下品灵石而淤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今晚子时，是他最后一次疏通经脉的机会。若错过，这些淤血将永久坏死，他将彻底沦为废人，被逐出青云宗，扔进荒野喂妖兽。
“站住！干什么的！”
前方的守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厉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林三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没有逃跑，而是猛地向前扑去。动作狼狈，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他在碎石堆中翻滚，避开了第一束射来的警示箭矢，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石柱上，嗡嗡作响。
他的手指伸进了那道裂缝。
指尖触碰到那枚铜钱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神经迅速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种极致的冷，仿佛握住了万年玄冰，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
“嘶啦。”
铜钱表面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精准地砸在铜钱中央的方孔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进一个深邃的黑洞。脑海中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类，也不似妖兽，更像是一种灵魂被撕裂时的哀鸣，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他猛地抽回手，将那枚沾血的铜钱攥在手心。
掌心的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迅速起身，混入阴影之中，朝着测灵广场侧面的废弃通道奔去。那里通向地下黑市的入口，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夜空。
林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摊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那枚铜钱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血迹已经渗入铜钱的纹理之中，不再流动，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纹路。
这就是‘定魂血钱’。
林三不知道它的来历，但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在黑市里，只要有人认出上面的符文，就能换一瓶‘清淤散’。那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享受到的疗伤圣药，足以洗刷他体内的淤塞。
但他也清楚代价。
私自触碰测灵碑并引发异变，按宗门律法，是要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的死罪。更糟糕的是，赵管事那个阴险的家伙今天正好在场。
赵管事，外门执事，负责管理外门弟子的资源分配。此人手指上永远戴着两枚温润的玉扳指，说话时喜欢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维护着所谓的秩序，实则是为了将资源垄断在有背景的弟子手中，从中捞取巨额油水。
刚才测灵碑异动时，林三瞥见赵管事站在高台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现在，赵管事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私藏禁物者，格杀勿论。”
林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牌，那是他作为外门杂役的唯一凭证。一旦被发现持有这枚来路不明的铜钱，不仅会被剥夺身份，还会被列入黑名单，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考核。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最后一点翻身的机会。
但如果不做，他现在就会死。经脉的疼痛再次袭来，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啃噬。
林三咬紧牙关，将铜钱紧紧贴在胸口。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他必须在天亮前进入黑市，找到那个叫“鬼手”的黑市商人。
只有他能鉴定这东西的真伪，也只有他能帮他处理掉身上的血腥气。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晕在夜色中扩散开来。
“搜！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赵管事的声音尖锐而刺耳，穿透了夜风。
林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他低下头，拉紧了破旧的衣领，将自己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手中的铜钱微微发热，仿佛在嘲笑他的处境，又像是在诱惑着他走向未知的深渊。
他知道，从握住这枚铜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面的路是一片漆黑，但至少，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