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
那种闷热，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死死糊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庞七跪在满地狼藉中。
左手的断口还在滴血，顺着指骨残端，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头。
“清理现场。”
陆衡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站在高台之上，紫袍翻飞，手中那枚温凉的翡翠扳指微微转动。
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惊恐，只有被冒犯后的暴怒。
“所有碎片，无论大小，全部收缴入库。”
“这是‘危险灵力污染源’，谁敢私藏，视为同谋。”
执法堂的弟子们如狼似虎地涌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黑布兜，动作粗暴地扫荡着地面。
青铜碑碎成了上千块。
每一块上都刻着名字，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精英弟子，此刻正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名字被踩在脚下。
孙媚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她看着庞七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阴阳怪气地轻声说道：
“真是疯了。为了几个死人，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好了，规矩破了，你也完了。”
赵铁缩在角落里，双手不停搓动。
他看着那些被收走的玉简粉末，心里发虚。
他知道，刚才的风把真相吹散了，但也把祸根留了下来。
陆衡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在找那个符文。
那块刻着禁术标记的碎片。
如果找不到，他就还能维持“意外”的假象。
如果找到了……
陆衡的手指猛地收紧，扳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庞七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贪婪，带着杀意。
他没有抬头。
只是缓缓伸出手，那只没有三根手指的左手，颤抖着伸向脚边的一块碎片。
那是他刚才捡起的那一块。
上面的符文扭曲如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住了那块碎片。
是执法堂的一名执事。
“住手。”
陆衡淡淡开口。
“那是证物。”
庞七的手指停在半空。
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那只黑靴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陆衡。
沉默。
极致的沉默。
周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赵铁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孙媚也收起了笑容，眉头微皱。
她知道，庞七不是来求情的。
他是来抢东西的。
“陆长老。”
庞七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我的家族名单，还在上面。”
“我要拿回它。”
陆衡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庞七，你现在的身份，是废人。”
“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跟宗门讨价还价？”
“规矩就是规矩。”
“哪怕碑碎了，规矩也没碎。”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库房方向。
“所有碎片，三天后统一销毁。”
“到时候，我会重新刻录一份新的名单。”
“庞家的名字，自然会在上面。”
“前提是你活着走出这个广场。”
这是一次交易。
用庞七的命，换庞家三百口的名额。
陆衡以为，庞七会感激涕零。
毕竟，这是唯一的活路。
庞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
剧痛钻心。
但他体内的禁术印记，却在疯狂跳动。
那股黑色的火焰，并没有因为石碑的碎裂而熄灭。
相反，它变得更加躁动。
它在呼唤。
呼唤那块碎片。
呼唤那个符文。
庞七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带起一阵腥风。
那名踩住碎片的执事，甚至来不及惨叫。
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向后倒去。
手中的黑布兜脱手飞出。
那块刻着符文的青铜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入庞七的掌心。
全场哗然。
“大胆！”
陆衡的脸色骤变。
翡翠扳指猛地射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直取庞七咽喉。
速度太快。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但庞七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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