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拧出的污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的一朵浑浊水花中，竟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
唐七没有擦。
他盯着那团荧光，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藏经阁底层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霉味、陈年纸张的腐朽气，还有从毛孔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汗水，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岑长老站在三步之外。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里那本永远翻不完的账册合拢在胸前。鞋底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子时三刻。”岑长老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经，“外门执事查房还有半个时辰。你还有二十分钟决定是死，还是变成‘它’的一部分。”
唐七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断脉诀》封皮上那道正在苏醒的‘赤线’，此刻正勒紧他的肱动脉。
第一章它刚接触阿七指尖；第二章顺着掌纹爬到腕骨；第三章缠住尺神经；第四章侵入肘窝；第五章勒紧肱动脉。
而现在，第六章终于触碰到心口膻中穴，准备完成最终融合。
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在搏动，它在欢呼，因为它找到了新的宿主。
或者说，新的养料。
“容器……”唐七低声呢喃，咳嗽声急促而破碎，仿佛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岑长老推了推眼镜：“所谓的容器，不是身体。”
他抬起手，指向那具缓缓站起的枯骨。
枯骨空洞的眼眶里，红光闪烁。那只握着金丝眼镜腿的手，正死死地盯着唐七。
“容器，是记忆的坟墓。”
岑长老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满意的叹息，“上一代唐七，因为记忆太杂，无法承载《断脉诀》的纯净。所以他成了残渣。”
“而你，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你的记忆本就残缺，正好用来填补这具躯壳的空缺。”
“我要你做的，不是修炼。”
“是献祭。”
唐七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不想听这些道理。
三日后的外门大比，若不能突破瓶颈，他将因资质平庸被淘汰并逐出宗门。一旦离开青云宗，他那早已溃烂的经脉会在三天内彻底断裂，痛苦地死去。
唯有禁术能续命。
哪怕代价是灵魂被吞噬。
“动手吧。”唐七说。
两个字。
简短。
沉默寡言的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湿滑，污水浸透了布鞋。
枯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骨骼与骨骼碰撞的声音。它张开双臂，黑色的墨迹从它的胸腔蔓延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向唐七扑来。
唐七不退反进。
他伸出左手，任由那些墨迹缠绕上来。
剧痛瞬间袭来。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沿着他的经脉一寸寸搅动。
《断脉诀》并非死物，而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