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
袁默没有立刻去拿拖把。
他站在清洗池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的宣读。
水声还在哗哗作响，但在他耳中，那声音已经退潮般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电梯门开启时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那是萧明回来了。
袁默的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
哒。
节奏很慢，像是在给心跳校准。
他知道萧明此刻正在做什么。
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公寓大堂入口处的地毯旁。
他在检查那双被塞进公文包前的备用运动鞋。
他在确认鞋底是否干净。
他在确认那些蓝色的玻璃渣是否真的消失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这里。
血迹可以解释为意外。
但玻璃渣是物理证据。
它是林医生采样管碎裂后的残骸，上面沾着非法实验对象的血液。
它出现在监察员的鞋尖上，意味着萧明不仅接触了污染源，还试图掩盖这一事实。
袁默记得刚才那一瞬间，萧明眼底闪过的慌乱。
那不是恐惧。
那是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本能战栗。
袁默转过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
拖把柄上的裂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没有开始清洁。
他只是握着拖把，一步步走向大堂入口。
每一步都很稳。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明听到了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警惕。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发光的数据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数据板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刚刚录入的现场日志。
“继续工作。”
萧明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他试图用命令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但他忘了，在这个空间里，规则才是唯一的语言。
而他，刚刚违背了规则中最核心的一条。
《第7号洁净手册》附录三，绝对红线条款：任何监察人员不得私自处理或隐瞒现场遗留的物理证据，违者视为同谋。
这条条款在第一章里只是纸面上的警告。
在第二章里变成了走廊尽头闪烁的红色警戒灯。
在第三章里变成了萧明手中电击棍指向袁默胸膛的威胁。
在第四章里变成了袁默拖把柄上那道无法忽视的裂纹。
在第五章里变成了袁默鞋底那枚洗不掉的血印。
而现在，它变成了萧明鞋底那几粒蓝色的玻璃渣。
以及袁默手中这张染血的、即将被撕毁的条款残页。
袁默停在萧明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够他看清萧明瞳孔中的倒影。
也刚好够他闻到那股混合着雨水、消毒水和铁锈味的空气。
“监察员先生。”
袁默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你在看什么？”
萧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袁默的脚。
仿佛那里会突然长出什么东西来。
“我在看你。”
袁默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安全线。
萧明的身体紧绷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狗。
“你刚才说，继续工作。”
袁默抬起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他从清洗池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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