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二层的通风百叶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建筑的骨骼。
严默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呼吸压得极低。走廊尽头的排水沟里，浑浊的水正顺着坡度倒灌上来。那水带着股腥臭，混合着上层大楼排出的工业废水和雨水。
那张被血浸透的逃生路线图，此刻正铺展在他脚前三米处的地面上。
红色的线条在积水的边缘微微颤抖。
水分正在侵蚀那些用体温维持稳定的血痕。原本清晰的指向线开始变得毛糙，像是一幅被水泡开的劣质水墨画。
严默盯着那片扩散的红色污渍。
如果积水继续蔓延，整张地图会在十分钟内彻底模糊。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瞎子，在这座迷宫里等死。
但他不能动。
头顶的感应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红光扫过走廊，照亮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曹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滴着水。他没打伞，只是拿着它，像是在展示某种权柄。
“严默。”
曹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在重复规则。这是他的习惯，每当他感到不安，或者想要确立权威时，就会把那些挂在嘴边的条款像念咒语一样念出来。
“根据《安保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曹强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声，“任何非必要的滞留行为，都视为对清洗行动的阻碍。”
严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曹强在看什么。
曹强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变量。
“我在清理现场。”严默说。
只有五个字。
曹强皱起眉头。他走到距离严默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足以让他发起攻击，又保持着一种伪装的礼貌。
“清理？”曹强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伞柄，“这里的垃圾已经运走了。你手里拿着拖把，地上却有未干的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
那双眼睛浑浊而贪婪，像是秃鹫发现了腐肉。
“那是意外留下的痕迹。”严默低声说，“我需要确认出口位置，防止误入禁区。”
“借口。”
曹强收起笑容。他举起手中的伞，伞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张图纸，是谁让你画的？”
严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沉默是唯一的盾牌。
曹强似乎并不期待一个答案。他更享受这种压迫感。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悬在那滩血迹上方一寸处。
“你知道吗，严默。”
曹强的声音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上面的意思是，今晚这里的一切‘异常’都要被抹去。包括人，包括物，包括记忆。”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
一滴水珠从伞尖落下，正好砸在血迹的边缘。
涟漪荡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