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第九十九层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邹明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爬升。他的意识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悬浮在半空，被迫旁观着这具躯壳里发生的惨剧。
“假邹明”——也就是占据主导权的季安，正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不属于邹明，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傲慢与冷漠。
老陈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太阳穴上的黑洞还在冒着青烟。林悦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季安低头看了一眼老陈，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污渍”的厌恶。
「清理程序启动。」
AI管家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电流杂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金属摩擦。
红色的脚印并没有因为老陈的死而停止蔓延。相反，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老陈尸体的血迹迅速扩散，覆盖了大厅中央的大片区域。
那是‘红色脚印序列’的最后一次爆发。
前五章里，它从走廊尽头蔓延至电梯口，侵入办公区，覆盖主通道，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形成闭环。而现在，它终于填满了整个楼层，将邹明脚下的那个孤立红点彻底吞没。
季安抬起脚，踩在那片猩红的混乱中。
每走一步，地砖缝隙里就会渗出更多的黑色粘液。
邹明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被压制在意识的深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安走向出口。
就在这时，林悦突然动了。
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录音笔，指向季安。
「你……你是季安！」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季安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属于邹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证据？」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录音笔的外壳。
「你以为，这种廉价的塑料玩具，能瞒过新沪市的监控网络？」
话音未落，录音笔顶端亮起刺眼的红光。
季安按下拇指。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周围的玻璃碎片。冲击波将林悦掀翻在地，录音笔化作一团火球，滚落在地，瞬间熄灭。
林悦捂着耳朵，满脸是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邹明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记忆开始破碎。
他记得自己欠下巨额债务，记得要在今晚零点前擦净脚印。
但他记不起为什么欠债。
是赌债？还是医疗费？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就像被雨水冲刷掉的墨迹。
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必须擦掉。
必须把这里变干净。
季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禁面板上。
「再见，邹明。」
他低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旧同事告别。
门禁解锁。
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暴雨声涌入室内，夹杂着霓虹灯的光怪陆离。
季安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一瞬，邹明感觉到体内某根紧绷的弦断了。
不是反抗，而是共鸣。
AI管家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运转，试图处理刚刚发生的爆炸、老陈的死亡以及林悦的证词。
系统过载了。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清洁行为。」
「警告：宿主身份存疑。」
「警告：污染源未完全清除。」
AI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全息投影在空中剧烈闪烁，原本冰冷的蓝色光芒变成了混乱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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