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照亮了那一滩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液体。
雨水顺着通风井倒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酸臭。
水位已经漫过了邹远的脚踝。
冰冷，粘稠，像某种活物的触手。
傅严站在干燥的高台上，黑色制服的一尘不染与周围的污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时间不多了，邹远。”
傅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暴雨将在四小时内淹没整个下层区。如果你不能在雨停前处理掉这滩血，你的清洁工配额将被清零。”
“并面临‘再教育’。”
邹远没有抬头。
他蹲在地上，手指熟练地拆开一个密封的化学试剂罐。
白色的粉末撒入水中，瞬间激起一阵细小的气泡。
那是中和剂。
用来掩盖人造人血液中的合成酶气味。
但他知道，这不够。
傅严要的不是干净的地面，而是证据。
他要抓住邹远违规清理的痕迹，以此巩固自己作为审计员的绝对权威。
任何异常，都是对他管理的挑衅。
“你在拖延。”
傅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水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停在距离邹远两米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界线。
跨过去，就是污染区。
“根据《第7号净化协议》的最终版规定，”傅严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所有非人类来源的生物残留，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物理销毁，并提交销毁证明。”
“你还有八分钟。”
邹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粉末。
他的动作简短、务实。
他不解释情绪，只陈述结果。
“协议需要双方签署才生效。”
邹远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那是被篡改后的最终销毁报告。
也是贯穿这几日的《第7号净化协议》。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冰冷的纸质警告；第二章变成电子屏上的红色倒计时；第三章变成傅严手中的平板电脑数据流；第四章变成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浓度；第五章变成邹远鞋底沾染的微量残留物检测值；第六章变成一份被篡改后的最终销毁报告。
现在，它回到邹远手里，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傅严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
如果邹远拿着它走出这里，就意味着傅严默许了这次违规操作。
这意味着傅严的管理出现了漏洞。
意味着他那个关于“零污染”的完美表象，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以为，拿着这张纸就能威胁我？”
傅严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
老陈醒了。
这位资深清洁工浑身颤抖，脸上还带着昏迷前的惊恐。
他看着傅严，又看了看邹远，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他想脱身。
他想借此机会跳槽去上层区。
而代价，就是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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