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阳光被执法堂高耸的窗棂切割成几道惨白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翻滚，像极了柳尘此刻混乱的心绪。
柴房内的空气闷热粘稠，带着陈年木屑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柳尘蜷缩在阴影深处，左手死死攥着那本沾血的账册，袖口下的青黑色鳞片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等。
等那个决定他生死的人。
宋执事并没有立刻出现，而是让赵管事先传话：外门弟子配额今日清零，凡未完成定额者，需自行前往执法堂领受“惩戒”。
所谓的惩戒，是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柳尘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贴着一张残破的引气符。
它已经碎了。
从第一章被强行塞入手中，到第二章贴在胸口灼烧，第三章吸收第一滴血泛起红光，第四章吸收第二滴血出现裂纹，第五章吸收第三滴血彻底破碎——直到第六章，灰烬中升起那一缕黑气，被手套吞噬。
现在，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焦黑的纸灰，黏附在皮肤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但这道伤疤，是他活下来的唯一代价。
也是他与正道绝缘的证明。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节奏缓慢而优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宋执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执事服，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把玩着一枚灵火指环。
指环中跳动着幽蓝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脸。
“柳尘。”
宋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上月任务未竟，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柳尘没有抬头。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崭新的晋升玉简。
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能引气入体，哪怕只是一丝，他就能通过考核，保住性命。
但前提是，他必须付出代价。
宋执事走到桌前，将玉简轻轻放下。
“这张玉简，蕴含一缕先天灵气。若能融入经脉，你便有机会突破炼气一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然，这需要你的精血作为媒介。三滴。”
柳尘的手指猛地收紧。
三滴精血。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轻伤。
但对于已经因为黑气侵蚀而元气大损的他来说，这三滴血，意味着生命力的大幅流失。
更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修炼正道功法的资格。
因为精血一旦与邪气结合，经脉便会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怎么？舍不得？”宋执事挑起眉毛，眼神中满是轻蔑，“还是说，你想继续留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等着饿死？”
柳尘沉默着。
他的喉咙干涩，声音低沉而压抑：“……好。”
宋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递给柳尘。
“自己来。别弄脏了我的地。”
柳尘接过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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