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青云宗执法堂的飞檐上。
贺青贴着墙根，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冰锥刺过。
那是血契反噬的代价。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比起脑海中那声低沉的笑，肉体的疼痛简直像是恩赐。
那笑声来自顾执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贺青在雨中说出“我回来了”之后。
他确信，顾执事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因果线。
那条连接两人的红线，此刻正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
贺青的目标很明确。
执法堂禁书区底层。
那里藏着第7章清心镜倒影里，那个“戴内门令牌的外门弟子”的真实身份。
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证明当年的学分扣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贪腐局。
而不是简单的违规。
“滴答。”
一滴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砸在石阶上。
贺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他身后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悄然弥漫开来。
是林小婉。
她没有从正面出现，而是像幽灵一样，从侧面的回廊阴影中滑出。
一袭白衣，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疯了。”
林小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长老的人已经封锁了禁书区的所有出口。”
“你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贺青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字：‘禁’。
这是青云宗的死规矩。
非内门执事，不得入内。
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让开。”
贺青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小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挡在了铁门前。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中间标注着一个名字：‘赵无极’。
“那个戴内门令牌的人，是赵长老的私生子。”
“也是真正掌控青云宗地下钱庄的人。”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顾执事只是他的替罪羊。”
“而你，也是。”
贺青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呢？”
“所以……”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交出体内的血契。”
“我把这条密道的位置给你。”
“你可以走，可以活命。”
“但这笔账，我们永远查不清。”
贺青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林姑娘。”
“你错了。”
“我不需要活命。”
“我需要真相。”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黑气。
那不是灵力。
而是血契剥离出的怨念。
黑气如蛇，瞬间缠上了林小婉的手腕。
“啊！”
林小婉惨叫一声，手中的羊皮纸飘落在地。
那张纸上，除了阵法图，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赤金学分玉牌，碎于大钟前，旧债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