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执法堂前厅。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汗液混合的酸腐味。
傅尘站在青铜天平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捏着那张被撕碎的申请表残片。
纸页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还沾着严宗衡指尖渗出的血珠——那是刚才抢夺时留下的痕迹。
“严长老。”
傅尘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棱撞击玉石，清晰刺耳。
“依据《天枢院第七十三号新规·罚则副本》第七条：因执法者主观恶意导致证物损毁，需承担双倍赔偿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严宗衡那张涨红的脸上。
“你撕毁我的补考申请，属于‘主观恶意’。”
“所以，原本扣除的一百学分，现在要返还两百。”
话音落下，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闷雷滚过，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严宗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哒。
那声音很轻，但在傅尘耳中，却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穿着绣有雷纹的黑袍，袖口宽大，遮住了大半只手。
只有两根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
这是常年批阅公文、算计人心的痕迹。
“傅尘。”
严宗衡拖长了音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以为这是儿戏？”
他站起身，黑袍翻飞，带起一阵腥风。
“新规今日午时正刻生效，没错。”
“但第七条针对的是‘普通执事’的过失。”
“我是传功长老，执法堂的掌权者。”
“我撕你的申请表，是为了维护学院尊严，清除污点。”
“这叫‘特例’，不叫‘违规’。”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想拿新规压我？天真。”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
林师妹躲在柱子后，手中的留影石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赵执事站在侧后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铜钟，又看了一眼严宗衡，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欠傅尘的人情，但他更知道严宗衡现在的脸色。
得罪谁，都是死路一条。
傅尘没有退后。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抬起左手，将那张残片轻轻放在青铜天平的左盘上。
天平纹丝不动。
因为左边没有砝码。
“严长老，”傅尘说，“新规第十二条规定：当双方对条款执行存在争议时，启动‘绝对公正’程序。”
“即由执法堂最高权限——青铜天平，进行强制判定。”
“判定的依据，不是你的权威，也不是我的诉求。”
“而是规则本身。”
严宗衡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声冷笑。
“青铜天平？那是百年前废除的旧制！”
“早就坏了！你也信这些鬼话？”
他说着，右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涌出。
那是雷系灵力的威压，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想用武力强行镇压这场闹剧。
只要把傅尘打趴下，这张申请表就是废纸，什么新规都是笑话。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触及天平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青铜底座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震动，更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苏醒时的叹息。
天平两侧的托盘，突然自动下沉。
左边，放着那张残片。
右边，空空如也。
但诡异的是，天平并没有向右倾斜。
相反，它开始缓缓向左倾斜。
严宗衡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灵力。
那不是攻击，而是……同化。
青铜天平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这……这是什么？”
严宗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试图收回灵力，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焊在了空中。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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