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夏牛站在阵法节点旁,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滑过脖颈,渗入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木片。
表面粗糙,边缘带着被药渣腐蚀后的残缺。
这是“无名氏”的名字牌。
从第一章混在脏污的药渣里被他捡起,到第二章用灵力强行剥离粘在掌心,再到第三章吞入腹中化为黑气,第四章侵蚀经脉发出低语,第五章重塑骨骼长出纹路,第六章瞳孔映出记忆碎片……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夏牛的掌纹之中。
不再发热,不再低语。
像一块死去的石头。
但只有夏牛知道,这块石头底下,埋着多少张痛苦的脸庞。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闪烁不定的护山大阵光芒。
惨白,稳定,神圣。
就像许掌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阿牛,你果然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
许掌柜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指修长干净,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串菩提子。
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成交的商品。
夏牛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左侧,是档案室厚重的木门。
右侧,是通往杂役宿舍的小径。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退路已断。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手中这枚木片,能否成为撬动这庞大杀局的支点。
“掌柜的。”
夏牛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那股力量在丹田里翻滚,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渴望撕碎一切。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许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菩提子在他指间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想用这枚‘柴薪’,反向干扰阵法,逼我放你走,或者……让你自己成为新的阵眼核心。”
夏牛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个陌生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冰冷,贪婪。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
许掌柜笑了。
笑声很短,随即收敛。
“活下去?”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特有的神情。
“阿牛,你以为我是为了清理库存才给你这枚丹药吗?”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那道惨白的光芒。
“青云宗需要燃料。百年不倒的结界,需要无数冤魂的怨念来维持。而你,阿牛,你是最完美的一块。”
“我不只是棋子。”
夏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那枚黑色木片。
“我也是执棋者。”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五指。
那枚黑色木片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半空。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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