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常远的意识并没有回到现实。
破碎的石像、祖灵的惨叫,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遥远而模糊。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暗,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只有冰冷的触感,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而来。
那是邵家特有的灵力波动。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像是在腐烂的血肉中浸泡过一般。
常远试图睁开眼。
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只能凭借本能,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东西。
是一块玉佩。
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邵青的贴身之物。
也是邵家‘清场权’的象征。
常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
既然进来了,那就别想出去。
他猛地发力,手指死死扣住那块玉佩的边缘。
指甲断裂,鲜血渗出,瞬间被玉佩吸收殆尽。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他的脑海。
痛。
钻心的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搅动。
常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就像一块礁石,任由海浪拍打。
直到那股力量稍微平息,眼前的黑暗才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的却不是常远的脸。
而是一个身穿云纹锦袍的青年。
青年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那是长期服用丹药导致的虚火旺盛。
也是修为停滞不前的征兆。
邵青。
常远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和榜单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第十名不同,此刻的他,显得如此虚弱,如此……狼狈。
“谁?”
邵青突然抬起头。
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目光穿透了虚空,却看不到常远的身影。
因为常远现在只是他神识空间里的一缕残魂。
一道来自禁药的怨念。
“是那个叫常远的废物?”
邵青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真是阴魂不散。”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影像也随之扭曲,变成了常远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常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邵青腰间的那块玉佩。
那里连接着邵家的血脉之力。
也是邵青维持这副虚假繁荣的关键。
“你以为,靠那点卑鄙的禁药,就能撼动我?”
邵青伸出手,指尖点在铜镜表面。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密室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
那是‘噬魂阵’。
邵家秘室的核心防御机制。
一旦启动,就会抽取入侵者体内的所有灵力,甚至灵魂。
用来修复主人的经脉。
对于现在的邵青来说,这不仅仅是防御,更是救命稻草。
他的修为早已枯竭,全靠丹药虚撑。
而这具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身体里,蕴含着最精纯的煞气。
那是最好的补品。
“滚出来!”
邵青厉声喝道。
声音在密室中回荡,震得常远耳膜嗡嗡作响。
常远依然沉默。
他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意识,朝着那团黑色的雾气冲去。
他要进去。
钻进那个阵法的最深处。
那里藏着邵青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修为停滞的真正原因。
黑色雾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常远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每一寸意识都在尖叫。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到了。
在雾气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那些药渣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房间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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