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陈默盯着桌上的那张新生儿照片。
照片是刚洗出来的。
边缘还带着显影液的湿痕。
婴儿的脸很小，皱巴巴的，像只红皮老鼠。
但那双眼睛睁开了。
漆黑，深邃。
和陈默一模一样。
林婉坐在他对面。
米色风衣裹着她瘦削的身形。
她手里捏着另一份文件。
纸页洁白，刺眼。
「签了它。」
她说。
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又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遍。
陈默没动。
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林婉脸上。
她在笑吗？
没有。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好。
这种完美让陈默感到恶心。
「明天早上八点。」
林婉继续说。
「户口就要落定。」
「孩子随我姓。」
「一旦落籍，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法律上，你们没有关系。」
「物理上，我会切断所有联系。」
「这是为了他好。」
陈默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指甲掐进肉里。
疼。
但他需要这点疼来保持清醒。
「为什么？」
他问。
只有两个字。
低沉，沙哑。
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黑色的笔身。
金属夹泛着冷光。
万宝龙。
那支笔。
陈默记得它。
第一章，它悬在半空，墨水渗出却未落下。
第二章，被扔在桌上，发出脆响。
第三章，被他攥在手心，汗水浸透笔杆。
第四章，被林婉抽走，夹进文件。
第五章，被他折断笔尖。
第六章，被重新组装，放在他面前。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笔尖朝上。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
或者，一把刀。
「因为他是实验品。」
林婉终于回答。
她没有看陈默。
而是看着那支笔。
「你的基因序列不稳定。」
「他的情绪波动超出阈值。」
「如果不切断源头……」
她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会变异。」
「会伤害周围的人。」
「包括你。」
陈默冷笑一声。
「所以你要杀了他？」
「不。」
林婉摇头。
「我要保护他。」
「也要保护你。」
「如果你签字，我们就两清。」
「如果不签……」
她抬起眼。
直视陈默。
「你会看到更多。”
“你不想看到的真相。”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咚。
咚。
像重锤敲击胸腔。
他知道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隐瞒更大的秘密。
那个所谓的“实验”，那个“回收”威胁。
太荒谬了。
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伸手，拿起了那支万宝龙。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拧开笔帽。
笔尖锋利。
闪着寒光。
「我要见孩子。」
他说。
「不管是不是实验品。」
「不管有没有变异。」
「他是我的儿子。」
林婉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快，恢复平静。
「你可以见。」
「但前提是，你先签了这份协议。」
「放弃抚养权。」
「放弃探视权。」
「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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