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处。
墨尖渗出一滴极小的黑点。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林婉没有催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
米色风衣的下摆垂在冷白色的地砖上。
一动不动。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陈默的手指在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还有一种被强行按入深渊的窒息感。
「签。」
林婉说。
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签了，你就自由了。」
「孩子归我。」
「你当没生过这个人。」
陈默看着协议上的条款。
那些黑色的宋体字，一个个像蚂蚁。
爬进他的视网膜。
啃食他的神经。
放弃抚养权。
永久切断联系。
禁止探视。
每一个字都是刀。
割开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权利。
但他更在意的是林婉的眼神。
那潭死水里，藏着什么？
债务是假的。
绝症是演的。
这三年来，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靠着这点恨意，靠着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
撑到现在。
如果这一切都是局。
那么谁是执棋的人？
陈默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婉。」
他说。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张纸？」
「我在乎的是真相。」
林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快恢复平静。
「真相就是。」
「你不配做父亲。」
「你的存在，对孩子是一种污染。」
这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入陈默最脆弱的地方。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他缓缓收回手。
将那支万宝龙签字笔，轻轻放在茶几边缘。
笔身冰凉。
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林婉重新组装好放在他面前的那支笔。
笔尖锋利。
曾经折断过。
现在又接上了。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破碎的关系。
看似完好，实则满是裂痕。
「我不签。」
陈默说。
短句。
斩钉截铁。
林婉皱起眉头。
第一次，她平静的面具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你想怎样？」
「我要去一个地方。」
陈默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去确认一些事情。」
「如果你不让我走。」
「我就在这里，一直站到天亮。」
林婉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距离孩子落户截止的时间，还有十个小时。
她似乎算准了这一点。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十个小时。
因为她笃定，陈默离不开这个答案。
「随你去。」
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陈默没有回头。
他抓起外套，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下行按钮闪烁着红光。
他按下按钮。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电梯门打开。
轿厢空无一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
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B2层。
废弃设备间。
这是他脑海中那个模糊记忆碎片的终点。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
他最后一次见到林婉。
当时他以为那是诀别。
现在回想起来，那里更像是一个起点。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的起点。
电梯下沉。
失重感包裹全身。
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扣。
那是一个廉价的塑料挂件。
里面藏着一枚微型芯片。
是他在那场“车祸”前，从林婉包里掉落的。
他一直留着。
像留着最后一根救命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