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米色风衣的衣摆整齐地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她手里捏着那张刚洗出来的新生儿照片。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照片边缘在她指尖颤动。
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又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陈默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支被折断笔尖的万宝龙签字笔。
黑色的树脂笔杆断口参差不齐。
金色的装饰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墨水顺着他的指纹渗进皮肤。
粘稠。
腥甜。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把照片给我。」
陈默的声音很低。
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短句。
没有修饰。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而不是请求。
林婉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皱巴巴的脸庞在光影中模糊不清。
但那双眼睛。
那双紧闭着的、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神情的眼睛。
让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你签了字，我自然会给你看。」
林婉开口。
语气礼貌。
疏离。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客户谈判。
「我没签。」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毯。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要看真相。」
他盯着林婉的眼睛。
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找到一丝裂痕。
一丝慌乱。
或者愧疚。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漠。
绝对的冷漠。
「真相？」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陈默，你以为你是谁？」
她站起身。
动作优雅。
从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密计算的节拍上。
「你是孩子的父亲吗？法律上不是。道德上更谈不上。」
她走到桌前。
将照片平铺在那份已经撕毁一半的放弃抚养权协议旁。
纸张摩擦桌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只是在帮你做一个选择。」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照片。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孩子。
甚至不记得林婉怀孕时的模样。
记忆像是一团被火烧过的废稿。
焦黑。
残缺。
但此刻。
这张照片像是一把钥匙。
强行撬开了他脑海中那扇生锈的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林婉在撒谎。
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那么他必须拿到证据。
哪怕是用抢的。
陈默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笔。
也没有去翻找手机。
而是径直冲向桌子。
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的手伸向照片。
目标是照片的一角。
只要抓住那个角。
就能扯过来。
就能看清背面有没有写着什么。
能不能证明什么。
林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或者说。
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的手按住了照片的另一端。
指甲嵌入纸面。
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别碰它！」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尖锐。
急促。
像是玻璃划过黑板。
陈默的手指扣住了照片边缘。
粗糙的相纸触感传来。
冰凉。
滑腻。
他用力向后拽。
林婉死死按住。
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纠缠。
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呼吸交错。
心跳如雷。
陈默闻到了林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常用的味道。
如今却让他感到恶心。
窒息。
「放手！」
陈默低吼。
额头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