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神经末梢。
门锁转动的金属摩擦音被刻意拖长,最后停在那声清脆的“咔哒”里。
闵疏站在玄关内侧,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庞远收起那把黑伞。
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湿痕。
那是今晚第二滩积水。
第一滩在门口,是他故意留下的脚印和水渍;这一滩,是他收伞时失控甩出的雨水。
“让一下。”
闵疏的声音很冷,像冰镇过的矿泉水。
她没有看庞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剩半口的白开水。
杯子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那是她十分钟前喝过的。
现在,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个等待被审视的证物。
庞远没有动。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像是在看一只试图从笼子里飞出去、却忘了笼子门根本没关的鸟。
“这里太窄了。”
他说。
语调低沉,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挡着光了。”
闵疏皱了皱眉。
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根本不存在所谓“挡光”的问题。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她知道,庞远从不撒谎,他只陈述事实——经过筛选的事实。
“请去沙发上坐。”
闵疏侧过身,试图绕过他。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衣袖,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雨水的潮湿味,而是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童年那个模糊的雨夜。
也是这样的雪松味。
也是这样的……窒息感。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闵疏迅速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稳住呼吸,重新抬起头。
“如果你不想回房间,至少不要堵在门口。”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礼貌而疏离。
这是契约条款第三条:双方应保持必要的物理距离,避免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庞远挑了挑眉。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沙发方向。
“好。”
他说。
然后,迈开了步子。
但他没有走向沙发。
而是径直走向了茶几。
闵疏瞳孔微缩。
她看着庞远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像是倒计时。
然后,他拿起了那杯剩下一半的白开水。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闵疏僵在原地。
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庞远将水杯送到唇边。
仰头。
喉结滚动。
咕嘟。
一声轻响。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下了她喝过的水。
甚至,他还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这水有点凉。”
庞远放下杯子。
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闵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挑衅?
“你要再倒一杯吗?”
他问。
反问句。
又是反问句。
闵疏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紧接着是一股更深层的战栗。
这不是简单的赖着不走。
这是一种宣示。
通过饮用她的水杯,使用她的物品,庞远正在无声地侵入她的领地。
他在打破那条关于“物理距离”的防线。
而且,是用最隐蔽、最日常、最让人无法指责的方式。
如果她现在要求他离开,显得小题大做。
如果她要求他换杯子,又显得矫情且缺乏安全感。
因为那只是一杯水。
因为那只是庞远。
因为她是闵疏。
一个习惯了控制一切的女人,此刻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局面的主导权。
“不用了。”
闵疏听见自己说。
声音有些干涩。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
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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